Chapter06 人生的选择题(08)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礼拜。
明明就看不见也没听到，却觉得时鐘的滴答声回盪在耳边。
醒着的任何时候，我忍不住会去思考一个问题，怎样都停不下来。
我现在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补货在柜子的几碗泡麵，我连吃都不敢吃，甚至能让我振奋精神的麻辣锅，我也不敢碰。
或许看诊并没有办法一回生，二回熟，即使有了上次的经验，再进到诊间，还是让我很焦虑。
腹部再次迎接不算太熟悉的冰凉，仪器缓慢从上头滑过，医师这时将萤幕转了过来。
或许是感受到我的紧张，他语气很温柔，「这边，有看到吗？是你的子宫，这个是胚胎，那边在一闪一闪的，是宝宝的心跳。」
在听到心跳两个字时，我的心跳频率也乱了，太过剧烈，夸张到我几乎要耳鸣，他讲了好多话，我却没办法反应。
我说不出口，我以为我天不怕地不怕，以为我很任性，以为我想说什么就可以说。
但或许那都是因为我没想过有天我会成为残伤自己孩子的刽子手。
「我……」我问不出口，我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以为我很冷血，但我发现这根本是我无法承受的重量。
「假如为了他好，我不能把他生下来……」手心充满冷汗，我不敢看着医师。
医师语气很平静地跟我解释处理方式，没有责备或怪罪，只是要我想清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中间脑袋几乎一片空白，偶尔会闪过，在超音波萤幕上，看到的闪动。
我的肚子现在有一个生命，他现在必须依赖我维生。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有母性这个东西。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寻资料，关于人工流產、產检、羊膜穿刺、生產、教育……所有的资讯扑面而来，太过庞大，我没办法负荷。
我盯着萤幕的所有分页，怎样也无法冷静下来。
我忽然很后悔没有跟学长好好学习组织能力，没办法迅速从所有讯息中找到最正确和有效的资讯。
如果是他，看完这些资料后，一定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总结完，再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跟我分享，和我一起分析利弊，我该如何做选择会最好。
网路再怎么发达，资讯再怎么便利，我再怎么努力翻找也没用。
我从网路上并没办法找到正确答案：游语苹，二十二岁，刚和交往两年的恋人分开，现在发现怀孕了，请问她现在该怎么做会是最好的？
我似乎曾经问过学长想不想要小孩。他说没特别想要，但也不排斥。
会有这样的回应并不意外，毕竟他的家庭，应该还是让他有传宗接代的想法吧？即使他从未跟我谈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