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火与血的长夜
从册封王后那日起，我几乎不曾睡过一个安稳的夜。风吹过鹿台，总有火的味道。那味不烈，却藏在每一次呼吸里。
我开始比以往更加忙碌。朝政、粮调、税制、边防——每一纸奏章我都手批，刻印上印。帝辛醉于声色，而我管天下。大臣私下笑称我为“女圣”，有人讥讽我恃宠弄权。我并不在意。因为我知道，他们口中的“仁德”，早已死在那场血雨里。如今这世上，只剩我一人记得“仁德”是什么样子。
有时，夜深人静，我仍会在书案上划那几个字——“仁政、清明、庶安。” 每写一遍，泪便从笔端流下，晕开一片墨色。
我常想起那些人——比干笑时眼角的皱纹，箕子端坐的身影，梅伯举杯的手。他们一个个死去时，我都不在现场。如今我守着这王位，像守着他们的墓。
我不敢哭，只敢更快地工作。我提拔贤臣，命人修渠，开仓赈粮。商地百姓开始重拾生气。有人在街头跪地叩拜，称我为“明后”。百姓的跪拜声传来，我却心惊——这天下不该跪我，该跪那群已死于刀下的人。
镜中，我的容貌依旧。岁月似不肯在我的脸上留下痕迹。肌肤仍如雪凝，眼角光亮如星。可那光，是夜燃残烛的火——美得冷，快要灭。宫女总说我越发动人，可她们不知，那光华之下，是我日夜的惶恐。我怕死去的魂们来看我，却讨不回一个安稳的国。
帝辛渐渐没了理智。他在绝望中筑“酒池肉林”，夜夜狂欢，以肉山为台，以血酒为河。当笛音与笑声在宫外荡漾，他的眼神已像空洞的铜镜——映不出人影。他曾是那样聪明，那样孤独，如今只剩孤。
我站在高台上望着那场盛宴。烛火照在我脸上，众人都说我艳，人人都信我妖。他们看不见——那艳色，是烧尽的灰烬。
与此同时，北疆烽烟再起。周族的军旗如黑潮涌来，消息传到朝歌，群臣争吵，帝辛仍沉醉于梦。我独自召将布防，命人固守关隘。那些还未死的忠臣，宁可为我效命。他们说：“只要娘娘在，商或可延。”
而我心里明白——天命已去。
日夜之间，战报如雪。三日一败，五日一城。我掩卷静坐，心却不乱。我甚至觉得，这样的结局，如我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