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寒棺易服,二十载长风入梦
灵堂夺时:最后一次,全你红妆
烈家宅院,哭声震天,惨白的灵幃在冷风中翻飞如招魂的旗。黑漆漆的楠木大棺停在堂前,烈家五位姊姊与老夫人正悲慟地为烈羽整理遗容。她们为烈羽披上了崭新的银亮甲冑,腰间佩着将军长剑,试图让她死后也能全了烈家「门楣将星」的荣耀。
随着内官一声高唱,阿澜面色惨白、步履踉蹌地步入灵堂。她挥了挥那袭玄黑色的凤袍长袖,眼神冷冽如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权:「全退下。本宫要独自送将军最后一程。」
眾人惶恐,纷纷散去。灵堂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长明灯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无声的呜咽。
阿澜走到棺木旁,看着躺在里面、面色灰败却英气逼人的烈羽。那身沉重的鎧甲压在烈羽身上,像是一道生前挣不脱、死后亦难逃的枷锁。
「羽儿……你看,你连走的时候,都不能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阿澜苦笑着,滚烫的眼泪砸在冰冷的金属甲片上。她从提篮中,取出那件她躲在深宫、避开所有耳目缝製多年的月白色长裙。那针脚细密,藏着她无数个失眠之夜的相思。
她不顾世俗禁忌,亲手解开了那层冰冷的防御,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了爱人的美梦。她为烈羽拭去脸上乾涸的血污,抹上红润的胭脂,画上最精緻的黛眉。她拆开了那束缚了烈羽二十七年的、将军的发髻,让如瀑的黑发温柔地垂落在肩头。
当那一身月白长裙换上,棺中人不再是杀伐果决的将军,而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温柔如水的姑娘。
阿澜拿出那个染血的锦囊。除了她亲手编织的发丝,她惊讶地发现里面竟藏着一枚早已乾枯发黑的草戒——那是烈羽出征前夜亲手塞进去的,那是她一生未曾出口、却刻入骨髓的求婚。
「羽儿,若真有另一个世界……你一定要穿着这身裙子等我。到那时,你一定要记得我……」
阿澜俯身,在烈羽冰冷的唇上印下最后一个诀别的吻,随即发狠地推动棺盖,在那声沉重的闷响中,掩埋了她一生的光。
这一年的冬雪,落得格外早。
北境的湖泊结了厚厚的冰,再也没有了马蹄声,也再没有了那个爱哭的将军。
烈家祠堂里多了一块崭新的、冷冰冰的牌位,写着「烈氏忠烈羽」。
而深宫之中,多了一位权倾朝野、却终身未再踏出宫门一步的皇太后。
阿澜坐在窗前,守着那柄木枪,看着那扇被她亲自封死又撬开的、通往北方的窗。
一个葬在了黄土里,守着她战死的名声。
一个葬在了红墙内,守着她死去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