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岁除灯火，愿你岁岁平安
那年的冬末，北境落了第一场罕见的大雪。
除夕夜，两国军营皆掛上了红灯笼，虽战云未散，但将士们难得获准饮酒。烈羽换下厚重的玄铁甲冑，穿上一件深青色长袍，腰间系着简素的束带，外头裹着一件墨色狐裘——那是她五个姊姊联手缝製、託人从京城捎来的，带着家人的牵掛与不为人知的期盼。
她来到湖边时，阿澜已在那儿等候多时。
阿澜今日亦不同往常。她褪去了繁琐压抑的郡主礼服，穿上一身淡粉色的袄裙，发髻上未施金簪，只系了一根长长的红丝带。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她像是误入凡尘的一抹雪精，清丽得不染半点尘埃。
「烈将军，你迟了。」阿澜转过身，手里提着两盏精巧的纸糊灯笼，笑得眉眼弯弯，眼底藏着星光。
「营中事务耽搁了。」烈羽走近，瞧见阿澜鼻尖冻得微红，心头一软，下意识伸出温热的手，将阿澜冰凉的小手紧紧包覆，「等很久了？」
「等你，多久都不算久。」阿澜顺势鑽进烈羽宽大的狐裘中，隔着薄薄的内衫，贪婪地汲取着烈羽强而有力的心跳。
烈羽身子僵了瞬息，随即放软了肩膀，任由她依偎。她们在雪地中并肩坐下，阿澜从怀里掏出两块被体温捂得微热的麦芽糖。
「来，吃点甜的。」阿澜掰了一半，不由分说地塞进烈羽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烈羽那双常年凝视地图与敌阵的冷硬眉眼，彻底柔和了下来。她看着身边的女孩，恍惚间觉得，这战火纷飞的宿命、遥不可及的王都，彷彿都成了前世的虚影。
「阿澜，瞧。」烈羽从狐裘内侧取出一个精緻的布包。
布包展开，是两根红色的短蜡与一小袋精製点心。在物资匱乏的边境，这是烈羽动用了不少私人情分才换来的。
「我们也过除夕。」烈羽点燃蜡烛，将它们稳稳插进雪地。微弱而温暖的火光在两人的瞳孔中跳动。
阿澜惊喜地睁大眼，拉住烈羽的手，认真道：「烈羽，我们许愿吧。对着这火光，神明会听见的。」
烈羽侧头凝视她，轻声问：「你许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