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房间,不出所料,床上又有一个并不神秘的红发男子,张佳乐在等她回来,这会儿抱着枕头靠在床上,明明已经昏昏欲睡,还要强撑不肯闭眼,见她过来就抬眼看她,语气太像痴缠抱怨:“怎么这么晚?”
她向他走去,眼睫微动,唇角翘起一道上扬线条,浸着一点清润淡笑,“不是我回来得晚,都怪下班太晚。”
床铺略有凌乱,莫名其妙地散落着她的外套,他的掌心恰巧搭在袖口,白皙体肤映着深色毛呢布料,黑与白的界限过于分明,暖色调的床头灯洒照手掌,边缘轮廓似滚过一圈微光。
陈今玉就问:“把我衣服翻出来干什么?明天才要穿这件。”
他还是用那样抱怨似的语气,低迷地轻声道:“想你。”
陈今玉终于坐到他旁边,张佳乐向旁一倒,伸长手臂去环抱她的腰,那腰身太柔韧精劲,可以抚到收拢的紧实线条。她顺势低眉看他,发丝与睫羽一同垂下,黑发晃荡,短促地蹭过小臂,有些痒。
指尖按着他的下巴,他顺着那力道任由她抬起,陈今玉很轻地笑了一声,浓郁乌光凝在眼底,那双眼眸似乎过于宁静美丽,只是注视就足以令他失语,轻而易举地让他忘记呼吸。
他在里面见到自己的倒影。她温柔地说:“我回来了,我也想你。”
张佳乐支起身子坐起来,吻她。她的掌心一寸寸掠过他的背脊,唇齿相依之间声气过分低柔,曼漶朦胧,说的是:乐乐,怎么又*了。
那动作明显一顿。他吻得很胡乱,又紧紧抱着她,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哀嚎一声,脸红得很漂亮,表情有点局促地怨她:“你怎么这样,说出来干嘛啊?”
“可是很明显嘛。”她说,语气无辜,笑得也好无辜,张佳乐觉得她很坏,用眼睛去瞪,他抬眼的一瞬睫毛扇动,她当即凑近吻他,嘴唇停在眼尾,气息近在咫尺,香调柔柔地氤氲。
他眨了眨眼。
两人的发丝纠缠着混在一起,他吻她时太过珍重小心,一下一下,一次一次,交融呼吸。
没办法说爱,怕她觉得太沉,感到负担。情感不言自明,都交给吻来传递。
陈今玉的指骨在他发间穿梭而过,投入的亲吻之间,一切都融化成碎片,她偏要在此刻问:“老林心情怎么样?”
张佳乐不动了。他又有点死掉了,在她颈间怨念地道:“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吧?老林也是我们play的一环吗?”
她拍了他后面一下:“好不尊重人家,重说。”
他就又黏黏糊糊地要吻她了,嘟囔道:“就那样啊,我们这个年纪……都没办法。”
不是经验不足,不是技术不够。不因技不如人而产生的落败,才最令人感到残酷与悲哀,岁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职业选手又仿佛总是迟暮得太早,那种随年龄增长而出现的状态下滑总是无可避免,无力挽回,无情得过分。
凤死鸾悲,惺惺相惜,张佳乐和林敬言是同期,正如孙哲平当年退役,同为狂剑选手的陈今玉也很难不感到物伤其类,她们这个年纪的选手都被称为老生代了,前途命运似乎总是殊途同归,此类场景每过几年都要一遍遍复演。
说到这里,陈今玉也不得不考虑给自己找继承人了,目前百花青训营里没有太好的苗子,要继承落花狼藉和她的打法总是显得不足不够,还要考虑和邹远的配合。
她其实想过于锋……那是她带出来的孩子,但还是那句话,由于职业重合,继承人就相当于坐冷板凳,于锋在蓝雨算三把手,更是处于当打之年的中生代,挖到百花只能被丢到二队,直到她退役。他已经有一个冠军在手,这样的前路,他恐怕不会为之动摇。
只有再挖再找。
磨磨蹭蹭过一会儿才睡觉,张佳乐今晚又留宿在队长的房间,陈今玉说真多余开两间房,他就说坏你好事怎么办?
停顿片刻又失笑,陈今玉说:“乐乐,你怎么这样,脑子里想得都是什么?”
“喜欢你。”他说。
她说,我也喜欢你啊。彼此依偎之时,可以听到心跳隆隆,纷纷乱乱迷失方向。他一定要离她很近,汲取温度,汲取情感,好像这样就可以缠绵地相融。她的喜欢好像太多,所以张佳乐想,留给他一份已经弥足珍贵,和她一起戴上冠军戒指也算将私心私情公之于众,他应该觉得圆满,但杂念太多,只好把这个深夜里紧紧相依的拥抱视作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