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谈阔论渐渐变成零星的几句低语,最后彻底沉寂下去。
然后,一个低沉而有节奏的呼噜声率先打破了沉寂,如同战鼓,敲响了合宿交响乐的前奏。
嗅觉和听觉的双重污染,忍足医生诚不欺我!
果断行动。
将枕头塞进被窝深处,伪装成一个拱起的人形。然后像只灵巧的猫,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拉开移门,侧身溜了出去。
走廊空气涌入鼻腔,贪婪地呼吸,感觉肺都被净化了。
踮着脚尖跑过去,停在忍足房门外。
“笃、笃、笃。”
门应声而开。
忍足穿着深灰色的睡衣站在门后,感受到屋外的冷空气,又看了看她单薄的睡衣,赶紧侧身让路:“快进来。”
一尾灵活的鱼,哧溜就钻了进去。
温暖干燥、带着淡淡木质香薰的安宁气息将她包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惬意表情。
“啊……真香……”
如同从污浊的泥潭爬进了清新的花园。
完全得救了。
跟在忍足身后走进了他的房间,典型的和式套房结构,外间是起居室,里面是卧室。
卧室里面已经铺好了两套被褥,隔着一臂的距离,整齐地铺在榻榻米上。
出云霁一身淡黄色棉质睡衣裤,头发披在脑后像绸缎一样,她是临时偷跑过来的,没套外衫,略显单薄。
“没穿你的卡通睡衣?”
她一边蹬掉拖鞋,一边自然地往卧室走:“在外面嘛总得注意点形象。在家才穿那种。”
在外人模人样,在家狗模狗样,这不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忍足的心尖泛起一阵隐秘而温热的涟漪。
所以,那个能看到她穿着卡通睡衣、扎着丸子头的家……
那个能让她彻底放松、卸下所有伪装的“地盘”……
是和他共享的。
这个认知不管是不是真的,但在忍足心里,就是他最想要的答案。
心里的小鹿砰砰乱撞,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把自己哄开心了。
******
出云霁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却没有立刻钻进去。
白皙的脚丫踩上了蓬松柔软的被面,感受着脚底的温暖柔软,舒服得眯了眯眼。
“有温水吗?空调开了半天,嘴巴好干。”
“有。”
忍足转身走向外间的小吧台,倒了杯温度略高的水,走回来递给她。
“刚过来怎么不披个外套,别着凉了,水热一些,发点汗才好。”
出云霁接过,虚心听从医生的建议。
忍足想了想,走到房间角落,启动了旅店配备的加湿器。
“嘀”的一声轻响,白色的水雾如同轻柔的薄纱,带着丝丝凉意,袅袅升起,很快在温暖的房间里弥散开来,中和了空调带来的干燥。
水雾弥漫,房间里的湿度舒适了不少。
喝完水,满足地叹了口气,她盘腿坐了下来,床头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安静放松的侧脸。
拿出手机,低头嘀咕。
“嗯……他们大概八点多一点就会起来收拾……”
“我设个七点半的闹钟……溜回去应该来得及……”
像是在安排一场秘密行动。
忍足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温柔,水雾氤氲。
她盘腿坐在那里,穿着睡衣,散着头发,神情专注地摆弄着手机,偶尔因为思考而微微蹙眉。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高冷的气场,她带给他的,是满满的安心感。
那些因她而起的悸动、失控、担忧、占有欲,那些在过去一段时间里让他辗转反侧、寝食难安的情绪,都被此刻的画面抚平熨帖。
她总是这样,
轻而易举地让他失控,
又轻而易举地让他安定下来。
“好了。”
“水喝了,加湿器也开了,闹钟也设好了。”
他走到自己的铺位边,准备关掉床头灯。
“不许再玩手机了。早点休息。”
“哦……”
出云霁应了一声,听话地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啪嗒。”
房间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加湿器发出的嗡鸣和水雾喷出的嘶嘶声。
黑暗放大了感官。
能清晰地听到旁边铺位传来的、属于她的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在同一屋檐下。
在同一间房中。
只隔着一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