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子这样一张脸,哭起来简直是梨花带雨,而且她说得真切,听起来确实是被逼无奈才与教主行苟且之事。
但教主在一旁反驳,大声说福子都是在胡说八道,真不知道为何他受了伤还有那么大力气说话。在拿着刀的岚面前,他褪去了温和慈爱,也没有了阴险毒辣,露出了只为求生的丑恶嘴脸。
神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屏风后这一出丑剧,没有人教他面对这样的父母相残的场景应该怎么做。
不过,他身旁有真正的神明。
童磨仰起头,看到辛夷斜斜地靠在屏风边,她眼中是一片漂亮的苍翠色,眼波流转时,那片碧色看着就格外清冷一些。
那汪碧色流转到童磨眼前,童磨空白的表情变幻了几番,露出再正常不过的笑容。
温热的,属于人类的鲜血溅到了他脸上。童磨垂眸,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手心的纹路已经全被染红。
他的面前,教主倒在了地上,眼睛一直看着童磨,似乎希望这个拥有他血脉的孩子能施展神迹,救他一把。他张口嘴,想求救,亦或是想说什么,但是吐出口的还是血。
神子睁着那双彩虹色的眼瞳,看着他流干血,失去呼吸,停止心跳。
神子覆盖着满面鲜血,灼艳的颜色从眼角到唇,像是用上好朱砂绘就,他身后,雷声轰轰,雨声淅淅,闪电照亮了室内,所带出来的阴影恰好倒在童磨身上,那一张脸显得晦涩难明。
教主在最后一刻想,他根本不是神子,是恶鬼之子。
福子被岚突如其来刺中教主的一刀吓到了,现在连哭也哭不出来,声音也不敢多发出一点,她按着自己的伤口,小声小声地抽气。
岚手上的柴刀脱了手,刀边隐隐卷起了刃,柴刀哐啷一声落在地上。她低低地对地上的尸体说:“这是你应得的,不能怪我。”
童磨再抹了一把脸,还是觉得脸上黏腻,而且,他抽了抽鼻子,发生了这样的事,屋内的味道就有些难闻了。
辛夷袖着手,不声不响地目睹了这一场惨剧。
神明自有神明的规矩束缚,不能干涉人间,自也不能干涉人类的爱恨情仇。
她不能阻止左大臣夫人一把火去烧死左大臣,现在也不能阻止岚将柴刀捅进教主的心脏。正如四时有序一般。
跪在尸体边的岚表情终于温和柔软了,她擦去教主脸边的血,将尸体抱在了怀里。
“这样才好,安安静静的,不会惹我生气。我也不必总是苦闷,疑心你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岚深深地抱住整个头颅,低着头,似乎要去找他唇的方向,如今这个模样,他才会安静同她亲吻。
可惜没有找到,岚的手失去了力气,将自己的头一并靠到尸体上面,如此头碰着头,也是一对同生共死,白头到老的夫妻。
没有了声音与动静,福子才敢慢慢站起来,走过去。
岚与教主俱都无声无息。
她对上了屏风外神子的眼睛,福子一只手按着自己的伤口,摇头辩白说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她。
童磨知道不是她杀了母亲,母亲是自己倒下去的。
她服了毒。
雨好似没再下了,只从屋檐上断断续续地滚落积攒过多的水,闪电也销声匿迹。若是在白日,云雨过后,水汽澎湃,会出现亮丽的彩虹。但现在已是夜间。
童磨动了起来,他推开了房间的窗。
雨后湿润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空气湿润得似乎要将床铺被褥,连同墙壁一起,都浸得透透的。
福子在童磨跑去开窗时就实在支撑不住,晕倒在地上,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变故,她承受不住。
辛夷施了个小小的术法,将福子的血止住了。
童磨开完窗就站在她身边。
辛夷问他:“怎么突然想着开窗。”
童磨的瞳孔填补了雨后没有彩虹的空白的,他注视着辛夷,轻声说。
“血的味道不好闻。”
屋檐落水声滴滴答答,砸到石板上。
辛夷垂首,抱起了福子。
她对童磨说:“你的信徒,你要救她吗?”
福子醒来时,屋内没有一个人,光线也暗淡,昏沉沉的,她一时以为不在人间,而是去了地府。
她稍微清醒过来,猛然抱住了自己,但这个动作扯到了肩上的伤口,让她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下让福子彻底清醒,她终于看清了这里不是什么地府,而是她寄居的住所。
那也是,在地府里,地狱中,哪有床铺桌椅供人使用,那是要拔舌抽骨,跳入油锅赎罪的。
福子想着想着,忍不住抽泣起来。
她也知晓用身体换取钱财和庇佑不道德,但是,在极乐教中,都是如此的。
长此以往,福子便也恍惚觉得,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与她同住的女孩,每隔几日都要为教主奉献身体,她起初也疑惑不解。女孩说,这是洗去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