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的谈话声这时候更容易进入她的耳里,他们谈论的是左大臣夫人。
平安京短短一段时间接连死去两位夫人,也是一桩奇闻。但是鬼舞辻这里照例办着丧事,藤本家却草草下葬,这其中的古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那场火也有古怪,左大臣出来了,夫人却死在里边……”
只听了一耳朵辛夷就不感兴趣地低下头,专心喂啾啾米粒。这只胖麻雀自从狠狠撞了贺茂顺平之后,就消瘦下来,恢复成了正常麻雀的大小。
无惨到底体弱,强撑了两天之后脸色迅速差了下来,即便有她的灵力支撑,但身体的损伤不会因此而消失,他被送到了自己房间暂时休息。
辛夷没有进去,她留在灵堂,看着吵吵闹闹的人生百态。
无惨关上了门,仆从被留在外面。这个房间有两天没来,再进去竟有一股陌生的味道。
陈旧、腐烂,诡异地夹杂着一点腥甜,他感到很饿。
少年转到层层几帐后,掀起墨色的帘,两具啃噬了一半的尸体安静躺着。忠治睁着眼,灰败的眼珠还残留着不可置信和恐惧。
无惨看向自己的手,抓握之间,有强大的力量流淌在此。
“原来他并不算是个庸医啊。”
他笑了起来,眉眼昳丽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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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来自魏晋·佚名《子夜歌》。全诗: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第27章
无惨这时才恍然想起,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疼痛异常的时候,并不是没有人发现,先是伺候的侍女, 然后是发现情况不对的忠治。
那时的他疼痛,混沌,看到担忧的侍女,想到的是皮囊下有着鲜活的血肉,这让他的胃无比烧灼,一定要啃下什么来,好好吮吸品尝。
他抬手唤侍女过来,然后咬断了她的脖子。
这个女人临死前的一声惨烈惊叫引来了忠治, 这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仆从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少年抹去嘴角的血, 以一种人类无法企及的速速暴跳上前,卸下了他两只手。
忠治连刀都拔不出来。
但是这并没有阻止人类剧痛之下的嚎叫,无惨不耐地啧了一声,扭下了他的头颅。人类的皮、骨、血、肉是无上的美食,他身上的剧痛,烧灼全身的燥感平复下来。
吞吃下肚后,少年不忘将食物藏到几帐后,打扫干净房间。身体的习惯促使他做了这些事情,这种时候他仍然记得辛夷会随时出现在他面前,他不能让辛夷发现异常。
做完一切后,他才带着甜蜜的满意的笑容昏睡过去。
忘却的记忆又一点一点恢复,无惨看着被他收起的尸身,又有些厌弃,已经不新鲜了。
现在他觉得那人依旧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庸医,虽然身体变得不再孱弱, 却又添上了茹毛饮血的毛病。太麻烦了,长此以往,总会被辛夷发现。
那个时候会怎么样?
会被厌弃吗?
他的指骨插、进头颅里,带出红艳的痕迹。
庸医,那样被一刀毙命太便宜他了。
他想着想着又暴躁起来,几乎想立刻找到那医师的尸身,立时挫骨扬灰才好。碎裂的纹路在眼中剧烈蔓延,如同碎裂的冰块,将要掩盖不了底下的暗流汹涌。无惨几乎就要出去,岌岌可危的一线理智险险拉住了他。
会被发现的。
少年闭了闭眼,放弃呼吸,再睁开时,红梅温柔。
辛夷虽然对宾客的交谈不感兴趣,但奈何他们看上了啾啾,宾客拿来了新鲜的糕点,一面喂着麻雀,一面窃窃私语。
因此啾啾就成了无可挑剔的挡箭牌。
挡箭牌此时没有自知之明,这只胖麻雀,似乎对自己消瘦下来的体型非常不满意,急切地想要重回原来胖嘟嘟的模样。而且,啾啾有着突出的有奶就是娘的品性,于是它毫不怕生地在陌生人手边啄糕点,啄完之后不忘示意宾客,再多来点。
辛夷要被气笑,她蹲在啾啾旁,看这只麻雀什么时候能想起她来。
宾客手中的碎屑簌簌落下,连带着也落到啾啾的头上,它甩甩头,用羽毛抖落。
“左大臣好几日没有上朝,听说伤势也不轻,”
“近几日都是那位代管朝政,不知好起来后,那位会不会主动让出。”宾客说得模糊暧昧。
“都是藤本家族的人。”
“也是有分别的……”
“况且天皇才娶了那位的女儿。”
“尚不满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