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寻来的花?”辛夷将花苞抵在无惨唇前。当时看到还不觉得,现在看着,又想将花瓣塞到嘴里去。
还是得怪啾啾。
“父亲大人特意寻来的。”少年的声音平静,“这枝花,还有下面的和歌,都要送给他看中的,为我选择的未婚妻。”
“辛夷。”他的语调忽然变得甜腻,将此前的平静掀翻,“我应该送吗?”
无惨的眼睛也变得炽热,其中的红几乎要化为浓稠的血液,流淌下来。她见过许多这样的眼神,狂热的信徒往往就是这样跪在她的神像前,乞求她的指示。
似乎只要她说的话,就能即刻执行。就算是当场要将他们的心剥出来,也会二话不说,生生挖出他们的心脏。
辛夷放下花苞,将它端正地放于信纸上。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她抽出被无惨握得很紧的手,歪头,笑着看向他,“是不是想让我说,不要送出去。”
少年好像没听清她的话,只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反应过来后,却是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放手?”
这话题跳跃的让辛夷也反应不过来,他们刚刚不是在说送信的事吗?她难得卡壳了一下,“牵、牵得太久了。”
“不算久。”无惨的手重新放了上来。
好像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重新编程十指紧扣的模样,他这才露出笑脸。
“这样就很好。”
“其实辛夷说什么,我都愿意听,不论是送还是不送,反正——”他笑着,反正无论怎么选,最后都不会成功。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搞不清怎么到了现在这个状态,辛夷甚至泛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她甩开无惨的手,屋内凭空起了一阵风。
一眨眼,原本还好端端在屋内的神明就消失不见。
少年猛然站起来,困兽般地在屋内四处走动。他想起什么,跑到窗前,支起窗户,那只畜生也不见了踪影。
真是,真是……
可恶!
障门被敲了敲,忠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迎面而来的就是瓷器碎裂的声响,“出去!”
里面的无惨是这样说的。
忠实的仆从低下头,从门外退了下去,正好撞上端着药前来的弥生。他挡在了弥生面前,和她说晚些时候再过来。
瘦弱的小姑娘自然听从吩咐,将药重新端了下去。
辛夷坐在屋顶上,久违的日光照到身上,晒得人全身懒洋洋的。她干脆躺在了上面,像村民晾晒稻谷一般,把自己也晾在阳光下。
那些奇怪的情绪在阳光下,翻来捡去,也长出了可爱的羽毛,变得毛茸茸,轻轻一滚就消散,不再让人变得烦躁。
瓦片并不牢固,她这么翻身又翻身,从那头滚到另一头,碎裂的黛瓦就骨碌碌往下,将将要掉落时却被无形的障碍物笼住,又不由自主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被母亲抱着的孩童咬着手指,对这样奇异的景观啊啊叫唤,连放在口中的手指也申领出来。
母亲仰起头,只看到一片湛蓝天空,白云翻卷着,成了奇形怪状的模样。母亲拍拍孩童的背,低声对他说进到神庙时,不能吵闹,神明会不喜的。
想了想,终究还是吓唬了一下,母亲贴近了说,如果听到小孩在吵,晚上神明就会派猛兽过来,将他叼走。
辛夷的猛兽扑着翅膀过来,滚到她怀里,拿头顶比太阳还要鲜亮的羽毛蹭着她,亲昵地啾啾叫了两声。
兴许是之前找回丢失孩童的事在附近出了名,这座新建的神庙总算有了香火,来的人多是乞求孩子健康,无病无灾。
辛夷很想纠正她的主营业务不是干这个的,但是民众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也许时间长了,也会就此衍生出别的,例如求姻缘送子这几项业务,也未可知。
她抱着啾啾滑下去,守庙人还没来得及换,仍是原来那个年龄颇大的,已显现出些微老态的人。他接过母亲怀里的孩子,引着她进去。
里面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信徒,桌上香炉插着几支燃尽的香,也算是有了几分香火袅袅的模样。
母亲不放心地看着被接过去的孩子,不过这里大殿空旷,除了神像与案桌,没有其他摆设物,她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孩子,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