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挑眉,目光在长子身上仔细转了一圈,才看到挂在旁边的小崽儿,过来让吾看看。长子的容貌像他,一个普通幼童能像到哪去?
是。扶苏丝毫不紧张,还望了好几眼嬴政,越看越觉得熟悉。
始皇帝打量着扶苏。
这个阿父身上的气势更加威严,没有太多慈爱和温柔,不是他的阿父。扶苏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阿父旁边,而是停在了几步之外,和嬴政站在了一起。
扶苏不似往日一样话痨,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小哑巴,完全看不出什么机灵聪明的样子。
始皇帝看了几眼,惊讶于扶苏的容貌,却并没有太多兴趣,只是点头道:确实像,派人查查这孩子的身份。说罢,他便继续和长公子说话。
扶苏挪动脚,往嬴政身边靠近点。过一会儿,他又绕着嬴政打转儿,用脑袋试探性地贴贴。他真是个坏蛋,因为这个方士有点像阿父,突然不想收拾这个方士了。
嬴政抬手弹了扶苏一个脑瓜崩儿:调皮。
扶苏呆了呆,突然弹跳起来,挂在嬴政腰上,嚎啕大哭,阿父,我好想你呀。
嬴政捞起扶苏,摘掉了脸上的面具,满眼温柔的笑意。
旁边的始皇帝第一次听见这么大的哭嚎声,惊得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转头去看扶苏和嬴政。那容貌与他和长子相似的父子如此温情,一时让始皇帝沉默。
长公子惊讶:小树是您的孩子?
嬴政微微颔首,有补充:是朕的孩子,大名也叫扶苏。
始皇帝神情恍惚,你到底是谁?
政,另一个世界的你。嬴政捏住扶苏吵闹的嘴巴,又或许并不是你。
始皇帝一心求仙,对这些超出常识的事情理解很快。他沉思片刻,便明白了嬴政这话的意思。
面对这样离奇的事情,始皇帝好奇和激动过后,却不大高兴:难道和吾是同一人,让你很难接受吗?
嬴政摇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
始皇帝又沉默了。
那小树......长公子看着扶苏,你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吗?
扶苏抱住嬴政的脖子,贴贴阿父的脸颊,摇头:我们都是扶苏,但你是你阿父的藩盾,我是我阿父的小树。没有哪个好、哪个坏,只是不同而已。
长公子也沉默了。
嬴政捏捏扶苏,询问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经历。
父子二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温情脉脉地叙旧。扶苏欢快地比手画脚。嬴政也不指责扶苏无礼失仪,只是温和地笑着点头回应。
长公子看见了他和陛下之间的另一种可能,是因为他太愚钝呆板了吗?是因为他太恪守分寸了吗?是因为他......不会给陛下买礼物吗?
所以他连一句阿父都不能喊得像小树那样坦然。
眼泪不知不觉间涌出来,长公子匆忙低头,用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免得在陛下面前失态。
始皇帝却没错过长子的举动。他声音平静地让长子近前,看着端方雅正的长子,心里也是满意至极的:他们说的没错。
长公子怔怔,不太明白陛下的意思。
始皇帝似乎笑了,吾年纪大了,比起吵闹调皮的幼童,更喜欢稳重些的孩子。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喜好,他独裁专断惯了,也不太喜欢孩子面对自己时过于放肆。
我才不吵闹!扶苏抽空回头,用力喊着反驳。
始皇帝揉了揉耳朵,脑子被那大嗓门震得嗡嗡响。
长公子赶紧跪坐在旁边,伸手帮始皇帝揉着额头。
始皇帝叹息:吾果然还是不太喜欢小孩子。
扶苏嘴巴不饶人:那是你没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