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兄,要是看了靖棠的脸,可得负责。’
负责?
慕澹心念一晃,如何负责…
那日在水下,他已然见过少年真容,故而他问,‘靖棠要我如何负责?’
少年手软若无骨,轻轻覆在他手背,黄金面具一点点落下,少年的脸却像是朦胧在白雾里,如何也看不清。
慕澹听到少年轻笑:‘自是岁岁与共,白首为约。’
‘慕兄可愿?’
‘可愿…’
‘可愿…’
…
五更至,男人从床上惊坐,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岁岁与共,白首为约。”
墨润的眉眼晦暗复杂,翻涌成澜。
一墙之隔的锻炼声早已停下,耳边却是回荡着少年一遍遍问话。
‘慕兄可愿?’
‘可愿…’
小厮点灯,端来热水走进来,“世子做噩梦了吗?一直在说梦话。”
慕澹接过热帕的手微滞,“说梦话?”
小厮如实回道:“说了,小的在外间都听到了。”
慕澹看向背对着他放盆的小厮,艰难启唇,“我说了什么?””
小厮转身,想了想道:“小的只听到世子像是在答应着什么,一直嗯,说好,愿意什么的。”
慕澹身子僵住,心跳漏了一拍。
是梦里那一声声询问。
只是,他不曾记得自己有回应过。
天色尚黑着,四周皆寂,剧烈的心跳声格外明显,坐在床上的男人逐渐面红耳热,陷入长久的沉默。
另一边。
林祈坐在案后,手中狼毫倏地顿住,望着指尖发烫、缠的更紧的红绳,凤眼微悦。
这是,想他了?
书案上,一本折子写了一半,上面所写是边塞实战要情,以及预防匈奴来袭、对战的详细对策。
身残志坚的形象跃然于奏折上,每行字迹中,这些都是呈给当今皇上的。
既然那老皇帝有偷窥的癖好,不如他主动一日日汇报便是。
岂不正中下怀,有没有效,只看赏赐拿到手软就知。
众大臣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林祈只是随便写写,有用的写,没用的也写,从行军打仗,志在沙场,再到院子里养了一只罕见的紫尾鲤鱼,不惜笔墨,每次都要写满,直到添不下一个字。
说是奏折,比家书还要冗长繁琐。
不过谁让老皇帝就好这么一口呢,还成功让林祈钻了空子。
欣赏了一会缠在指尖的红线,林祈继续提笔。
写完军事战略,又扯塞外风光,紧接着又写自身每日是如何锻炼,总之事无巨细。
那是越细越好。
晨曦落满紫禁城,金碧辉煌下,冰冷且秩序井然。
养心殿。
“陛下,这是林侯今日递上来的折子。”大太监将林祈写的折子送上。
第288章
孜孜锐进小侯爷 23
皇帝两鬓已生华发,不怒自威。
翻阅着奏折,龙颜渐展。
侍候在一旁的大太监听到皇上开怀的笑声,已然见怪不怪。
这些时日,只要有林侯的折子递上来,皇上总能盯着看许久,毫不夸张,一连几天心情都是好的。
大太监心中暗自感慨,也不知道林侯在奏折上下了什么迷魂药。
他在皇上跟前伺候几十年,还没见过皇上看哪家大臣的折子这么意犹未尽,一看就是一刻钟,龙心大悦时,赏赐自是不必说。
良久,皇帝放下折子,笑着道:“林爱卿哪都好,就是嘴碎,废话太多,尽耽误朕功夫。”
大太监哪敢接话。
废不废话不要紧,重要是皇上看着高兴。
皇帝又拿起一旁的奏折,刚看了两行,脸上笑容微敛,又换了一本,顿了几秒,忍无可忍的往龙案上一丢,勃然大怒:“这些个大臣就是吃饱了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