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打开酒塞,淡淡桃花酒气散溢在船房里,林祈歪倚在矮桌旁,单腿曲着,额前的红玉抹额在光下格外润透。
眼角的红色小痣也越发灼眼,金尊玉贵正少年,肤泽唇红,凤眼如钩,仿佛只要他张口,无论是什么,都会有人小心翼翼的奉到他面前来。
时屿知道,这是贵养出来的权气。
或许他还是低估眼前少年的身份,普通的官宦子弟他见过不少,可养不出这身由内而外的气度。
但无论如何,时屿不会想到他面前的少年,是身居紫禁城那位帝王娇宠的幼子,九殿下林祈。
林祈,字祈安。
字是皇帝亲书,寓意祈晴祷雨,一世长安。
就连皇子成年后才得封王的传统,在林祈一出生便打破了。
九皇子林祈成为天宇朝年纪最小,也最尊贵的王爷,取其字,号祈安王。
皇帝对幼子的疼爱可见一斑。
“尝尝?”林祈抬手递过去一杯,指尖捏着杯壁,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女子手生而纤细,可时屿看着,眼前人的手似乎是他平生见过之最。
眼眸深处氤氲起一层看不清朦胧雾色,视线不经意的在少年手上多停留了一会。
见少年另开了一瓮酒,也不倒杯子,直接举瓮痛饮。
他指尖摩挲着杯壁,音色如人,清润纯正。
话依旧少的可怜。
“酒迷人性。”
言下之意,在劝他少喝。
少年听言抿唇一笑,酒水让本就红的唇色更红了。
第238章
灼灼如隽九殿下 6
‘砰’
酒瓮与桌面发出闷响,船房里点了照子,灯芯不时摇曳。
“时屿兄此言差矣。”
林祈目灿如星,笑睨着对面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世上有太多的条条框框,既不能超然而出,酒后也可得芳歇。”
时屿不语。
这人总能自圆其说,满舌生花。
与之不敌,索性少言。
林祈笑眯眯盯着他,嘴上这么说,动作倒是实诚,没有再对瓮喝,换用杯子小口抿着。
莫名乖觉,惹人好感。
时屿眼眸泛过微微和缓,在少年向他举杯时,方也同饮。
桃花酿入口甘甜,绵中夹香。
他看向酒杯,淡淡粉液剔透,明暗下波动着诱人的光泽。
口中馥郁明快,不似寻常的酒烈辛辣。
见他又举杯,林祈垂帘浅笑。
他侧卧在软毯上,支手撑腮,不时往嘴里丢着酥果子,好不潇洒肆意。
墨发半拢垂落胸口,随着动作,衣领又敞开了些,那抹莹白也越发晃眼,难以忽视。
见人盯着他衣服,林祈手上动作一顿,放下酥果,拍了拍手又坐正身子,义正言辞:“时屿兄,你别误会,这可不是安寝的衣服,我晚上都会这么穿…”
“不是偷溜出来的!”
强加一句,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
时屿握着酒杯,垂帘颔首,也不知信没信。
少年瘪嘴,闷头喝酒没再出声,船房里安静下来,外面流水声格外的响。
汩汩敲人耳膜,以至于船房安静,气氛倒也并不显得沉闷。
“云祈公子是一路游历到江南?”
少年眉梢微扬,似乎又开心起来,点点头,又皱眉:“时屿兄为何如此疏远我?”
时屿望过去,不明其意。
林祈指尖敲着矮桌,俯身微微凑近,凤眼澄明中蕴着几许委屈,“我唤你时屿兄,你却一口一个公子,这不是疏远是什么。”
“云祈,阿祈还是什么的都随你叫,就是后面不能加公子二字!”
时屿看着少年逐渐鼓起的腮,像是幼时见过的雪团子。
江南少雪,只有那年下了场大雪,那是尚还年幼的时屿第一次攥到雪团。
冰冷又刺骨。
不像眼前人,看着软软的,雪白中还透着绯红,让人想要捏一捏。
袖袍下的手无声摩挲。
盯着少年气鼓鼓的脸,他薄唇微启,又一次妥协:“…阿祈。”
林祈凤眸怔了下,笑意星星点点,逐渐从眸底蔓延到脸上、唇边。
他老实坐回身子,眉眼弯弯,眼角红痣愈发鲜艳。
对男人的选择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