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见张籤时,他站在那片只有黑白的线条世界里,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中透着酸楚的笑,嘴唇微动,似乎在对我说着什么。
当光亮再次出现时,一股强烈的、真实的窒息感随即袭来。
我猛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舅舅。
他正一脸狰狞地坐在我肚子上,两隻手死命地摀住我的口鼻。
我一个激灵,急忙大力将他推开。
这才发现,我身上的力气竟然全部回来了。
「你疯了吗?你要杀我?」我不可置信地大喊。
舅舅被我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忙不迭地解释:「不是!我是想叫醒你!这里不是没有水吗?」
他只会用这种方式叫人吗?
想起现实世界的状况,我忙坐起身,问道:「张籤呢?」
舅舅神色一暗,低下了头,伸手指了指一旁。
我转头看去,张籤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病房地板上,脸色惨白如纸。
「我帮他定了身,算是暂时止了血。」舅舅低声说着,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但伤口……我是真没办法。」
我呼吸一顿,脑子里嗡嗡作响:「我……我睡了多久?」
「一两秒吧!」舅舅回答。
我看着昏迷不醒的张籤,那颗黏着他的金色眼珠虽然还在,但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明显不是好兆头。
但好险梦里的世界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我们没有浪费多少时间。
眼下我们最该做的事,就是立刻将他送医!
我慌忙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就在这时,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点极细的红光,像是萤火虫一般,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没入了我的胸口,消失不见。
舅舅见状,惊讶到张大了嘴:「你……你把食梦妖收了?」
「这个晚点再说!先救人啊!」我对着电话那头大喊着地址。
我们虽然成功将张籤活着送到了医院,但他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看着他在加护病房里靠着机器维持,陷入永恆的沉睡,我不由得想起我们刚到疗养院时,我曾问过他:「要不你先算一卦?看看今晚我们是能凯旋而归,还是九死一生?」
他当时只淡淡地说了算不出我的命数,但我现在想问,他有没有算过他自己?
因为有我在的地方,对他而言,向来都是大凶。
如果我们从未遇见,他或许会孤独终老。
但终老就是好好活到老,不是像现在这样。
如果,这就是老天对他想逆天改变天煞孤星命格的惩罚的话……
这是我第一次,在心里如此真切地质疑老天爷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