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没有这么短吧？
「你……你要走了？」张籤的声音有些低落，在即将破晓的微寒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点了点头道：「嗯。原本夸下海口说要当最强收妖师，其实是为了帮我舅舅。但……在知道了这些往事后，我好像没法再像以前那样跟我舅舅相处了。」
张籤沉默了片刻，才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当我们走出木屋时，地平线彼端已经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橘红色的头。
我下意识拉住了张籤的袖口：「日出了。我们看完再走吧。」
话一出口，我才猛然意识到他看不见，这话似乎有些恶毒。
但张籤却没生气，反而勾起嘴角笑了笑：「好。」
「对不起啊……你看不到。」我有些窘迫，试探着提议：「不然，我叙述给你听？」
张籤摇了摇头，语气淡然：「不必了。就算你说得再好，我也无法想像出那个画面。」
不就是一颗橘色大火球缓缓往上冒吗？
但对于一个从未开过眼的人来说，他连「橘色」是什么都没概念，根本无法形容。
我心里过意不去，忍不住问道：「那……你这辈子，就真的不能睁眼了吗？」
「倒也不是。我打定主意，临死前会睁开一次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再死。反正到时候我也剋不死别人了。」张籤笑道。
我愣了愣，一时间分不清他这算是乐观还是悲观，只能乾巴巴地祝福道：「那但愿到时候，你想见的人都在身边。」
「谢谢。虽然机率不大。」张籤失笑道。
「我如果寿终正寝，少说也有个七、八十吧？」他笑着解释，「要是到那时候，我爸妈跟爷爷都还活着，不成老妖精了？」
这话让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病床上，颤抖着睁开眼，周围却只有冰冷的仪器与白墙，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
悲观，这傢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于是我「乐观」地建议道：「虽然这么说有些冷血，但你家人若全都比你先走的话，那等最后一个死了，你不就能张开眼睛了吗？反正也没人给你剋了啊！」
几秒后，他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爽朗的笑容：「有道理啊！」
虽然还是悽惨，但至少我帮他多争取到了十几年的「开眼时间」，让我的心情莫名地舒坦了不少。
我们就这样并肩坐在木屋的阶梯上，看着太阳一点一滴地升起。
张籤忽然在我身旁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