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银熊的重量与破冰的春雷
柏林电影宫的红色天鹅绒座椅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庄重的气息。颁奖典礼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三分之一,场内的空气彷彿被抽乾了水分,乾燥且令人紧绷。
白东民坐在池叙白的左侧,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深怕一点微小的声响都会惊扰了台上正在拆开信封的评审团主席。宋知雅坐在右侧,背脊挺得笔直,虽然维持着女明星无懈可击的优雅,但池叙白能感觉到她大衣边缘微微的颤抖。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们是毫无背景的突击队。
台上,那位满头银发的评审团主席扶了扶老花眼镜,靠近麦克风。
「最佳男演员,银熊奖的得主是……」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盪,带着一丝刻意的停顿,「这是一次令人不寒而慄却又无法移开视线的演出,他用一种近乎非人的精准,解剖了我们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阴暗面。」
老人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中后排的某个区域。
白东民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不顾形象的嘶吼,狠狠地抱住了池叙白。宋知雅也转过身,眼眶瞬间红透,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池叙白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像其他获奖者那样激动地落泪或是亲吻身边的人。他的眼神依然清澈而平静,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迈着沉稳的步伐,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走向那个无数电影人梦寐以求的舞台。
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银熊奖座时,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掌心传递过来。池叙白站在麦克风前,台下是无数闪烁的镁光灯与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电影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熊。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曾经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小剧场里,对着寥寥无几的观眾声嘶力竭的日子。那时候,排练场的木地板总是散发着霉味,便当里永远是冷掉的饭菜,但他从未觉得那是苦,因为只要大幕一拉开,他就是自己世界里的王。
而现在,他把那个世界搬到了柏林。
「谢谢评审团,谢谢柏林。」池叙白的英文发音标准且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低沉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这座奖盃很重。但我知道,比这座奖盃更重的,是那些在黑暗中无法发声的灵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白东民与宋知雅。
「我曾在无数个没有灯光的边缘角落,看过许多不知名的演员,为了捕捉一个真实的情绪而将自己逼入绝境。表演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它是一场把自己撕碎再重组的献祭。姜医生这个角色,就是从这场献祭里爬出来的怪物。谢谢白东民导演给了这个怪物诞生的空间,也谢谢宋知雅前辈,愿意陪着这个怪物一起凝视深渊。」
他没有感谢任何资本,也没有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他只是微微鞠躬,便转身走下了舞台。
简短,内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典礼结束后的几小时内,消息像是一场十二级的颶风,瞬间跨越了欧亚大陆的时差,狠狠地砸在了首尔的土地上。
首尔时间清晨六点,轨道娱乐那间临时租用的小办公室里,三台座机加上裴秀珍的两支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交织成一片,像是一首疯狂的交响乐。
裴秀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呆滞地看着电脑萤幕上不断弹出的新闻推播。
韩国影史最年轻的柏林影帝诞生。吞噬者震撼欧洲,池叙白用演技征服世界。被财阀封杀的剧本,如何在柏林电影节破茧成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