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无名祭坛与檀香的馀味
隔天早晨，首尔的天空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云，细雨像是不带感情的尘埃，漫无目的地盘旋在挡风玻璃上。裴秀珍开着那辆略显疲态的保母车，沿着往京畿道方向的高速公路前进。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雨刷机械式摆动的摩擦声，以及后座小皮偶尔发出的低沉喉音。池叙白坐在窗边，头轻轻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逐渐从繁华的玻璃帷幕演变成灰暗的工业厂房。
当车子驶进城南新区时，那种尚未完工的荒凉感扑面而来。这里原本该是泰成集团引以为傲的新市镇，如今却像是一具被中途废弃的巨型遗骸，无数起重机钢架沉默地指向天空，生锈的铁青色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裴秀珍在一处被铁丝网围绕的空地旁停了车。她转过头，看着池叙白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低声说道：「这里就是半年前事故的原点。泰成虽然封锁了现场，但罹难者家属还是会在围篱外放些东西。你要下车吗？外面有很多记者在等。」
「让他们等吧。」池叙白推开车门，冷冽的空气瞬间灌入车内，带着一股泥土与生锈金属混合的腥味。
他穿着昨天那套质地普通的黑色西装，没有打伞，任由细雨打湿头发。在围篱的一角，确实堆放着一些早已枯萎的花束、被雨水泡烂的相片，还有几盏熄灭的电子蜡烛。池叙白走到那座简陋的无名祭坛前，视线停留在几张印有工人遗像的传单上。他缓缓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橘色糖果，轻轻放在一张湿透的祭祀台中央。
那一瞬间，池叙白开啟了情绪共振。
在他的视界里，原本灰濛濛的废墟突然被一层厚重的暗灰色覆盖，那是长年累积的压抑与不甘，像是一场永远无法落幕的悲剧，紧紧地缠绕在这些残砖败瓦上。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不是真实的地震，而是那些被掩埋的声音在疯狂地拍打着命运。他的呼吸变得沉重，绝对肌肉记忆让他的肩膀不自觉地微微下沉，呈现出一种揹负着巨大重量的姿态。
「你是……池叙白先生吗？」一个苍老且破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池叙白收起异能，转过身。一个包着深色头巾的老妇人站在雨中，手里提着一个装有祭品的篮子。她的脸上佈满了如同乾涸河床般的皱褶，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死命抓着什么不放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