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公寓大楼,冷风夹杂着细碎的冰霰迎面扑来。池叙白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踩着满地枯黄的银杏叶,走进了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
店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空气中弥漫着关东煮和微波炉便当的气味。这个味道让他短暂地想起了前世在台北林森北路收工后,总是会去买一碗泡麵的那些凌晨。无论是首尔还是台北,底层生活的气味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无糖黑咖啡,又顺手拿了两个三明治,走到柜檯结帐。
收银员是一个看起来才刚满二十岁的女大学生,戴着黑框眼镜,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她接过商品扫条码时,抬头看了一眼池叙白,动作突然僵住了。
条码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嗶声,在这安静的便利商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女学生的手微微发抖,她看了看池叙白,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她没有大声尖叫,也没有拿出手要求合照,只是默默地把东西装进塑胶袋里。
一共是四千五百韩元。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鼻音。
池叙白递过一张五千韩元的纸钞。
女学生找了零钱,双手递给池叙白的时候,突然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橘子口味的硬糖,连同零钱一起塞进了池叙白的手心。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隔着口罩闷声说了一句,尹成基先生,请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池叙白微微一怔。他看着手心里那颗廉价却色彩鲜艳的橘色糖果,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那一刻,他没有使用任何情绪共振的能力,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座城市里,最微小却最坚实的温度。
谢谢。池叙白握紧了那颗糖,声音温和而郑重,我会的。
推开便利商店的玻璃门,几道刺眼的闪光灯立刻从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休旅车里亮起。狗仔果然已经盯上他了。
池叙白没有闪躲,也没有拉低帽沿。他剥开那颗橘子糖的包装纸,把糖果扔进嘴里,然后迎着那些试图捕捉他落魄与惊恐的镜头,缓缓露出了一个平静到极点的微笑。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这场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也最迷人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