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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无用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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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之上,气氛凝重得像要滴下水来。

董仲甫那句质问扔出来,满堂权贵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龙娶莹身上。

龙娶莹却不见半分慌张。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开口时语气里全是无辜:

“我的确和王统领在一起。可要说刺杀……昨个儿那个舞姬不是当场被射杀了吗?怎么又成了我们王统领了?”

她装傻。

典越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大堂:

“昨夜那个舞姬当场刺杀之后,又有两人对大人进行了第二次刺杀。那两人武艺十分高强,其中一个跑了,另一个……”他顿了顿,“就是王褚飞。”

龙娶莹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拖长了语调:“原来如此——原来昨夜典越侍卫挨个搜查屋子,是为了这个缘故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别的‘事’呢。”

她这话说得含糊,可“别的‘事’”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在场能听懂的,只有典越、应祈,还有王褚飞自己——那件肮脏事,他们心知肚明。

典越面色不变,回答得滴水不漏:“是属下没详细说清楚。当时情况紧急,是属下的过失。”

这过失,根本没人怪他。

董仲甫在上头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得像在拉家常:“那现在龙姑娘可明白了?你啊,身边此人是及其危险之人,藏得实在太深,龙姑娘没察觉也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目光往旁边一扫:“而这都要多亏这位——叫章犬之人的举报。若不是他,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龙娶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章犬从始至终跪在那里,头磕在地上,没有抬起来过。

典越适时开口:“的确。而这位章犬,昨日里听说还和龙姑娘关系匪浅……是姑娘‘看重之人’。如此贴身之人的话,才更加可信。”

“看重之人”。

龙娶莹听懂了。

当初她救章犬时用的借口,是说这人长得好看,要“带回去玩玩”。如今这借口成了扎向自己的刀。

看来以后不能乱占便宜了,龙娶莹总是看人好看,喜欢占便宜,以后估计是真长记性改了。

不知怎的,龙娶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这凝滞的大堂里却格外刺耳。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笑,大概是觉得眼前这场面实在荒谬。

章犬把头埋得更低了。

典越点到章犬了,他不得不开口。他只能昧着心,发着抖,把那些背了无数遍的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当时……第二次刺客搜查之前,我看到……当时王统领浑身是血,受了伤回来的。而……龙姑娘……的确并不知情。”

最后一句,他擅自改了。

原本该说的是“龙姑娘看到了,选择包庇”。可他说出口的,却是“龙姑娘并不知情”。

这让典越深深看了胆怯却大胆的章犬一眼。

章犬说完,整个人都在发抖,头几乎要磕进地里。

可董仲甫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细节。

他看得更远。

他的计划里,还需要借助龙娶莹的名义先发起围城,龙娶莹对他还有用。章犬的诬陷,无非是想多拿捏龙娶莹一个把柄罢了。

如今章犬改口,顶多是没了拿捏龙娶莹的这个软处,但还有林疆——龙娶莹的亲信,亲自下场围城呢。

围城计划,本来就是利用龙娶莹的名义而已。他董仲甫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龙娶莹真的会加入他。

如今章犬更改的口供,看似是帮了龙娶莹,实际上是彻底废了她最后一点用处。

她已经没用了。

等到换子计划结束,龙娶莹留不得。她的旧部,也留不得。

典越因为章犬改口,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处置——

“唉。”董仲甫抬手,止住了他。

他看向龙娶莹,笑容依旧温和:“龙姑娘现在可看清了此人的狼子野心了?”

龙娶莹显然没跟上董仲甫的计划。

也没人给她时间让她悟。

这大堂看似待她如客,实际上就是一圈围墙。所有人,所有目光,所有压迫,都朝她涌来。

典越停住脚步,扫了章犬一眼,而后像要将功补过,弥补没有处理好章犬之事一样。他转向董仲甫,躬身道:“大人,不如再给属下一些时间。属下一定审问出,王统领到底是受了谁的命令,前来刺杀大人。”

“唉。”董仲甫又抬手。

龙娶莹听到“审问背后之人”,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连上了。

王褚飞是冤枉的。刺客不是他,是陵酒宴——这是事实。

可此刻一定要把王褚飞打成刺客,原因只有一个——

王褚飞的身份,是骆方舟的贴身侍卫。整个君临都知道。

若是王褚飞亲口承认是骆方舟安排的刺杀,那么“骆方舟刺杀老臣”的罪名,就直接做实了。

陷害骆方舟——这才是董仲甫真正的目的。

通过陷害王褚飞来达成,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

如果董仲甫直接说“我要扩兵”,骆方舟肯定不批。但如果他说“骆方舟派贴身侍卫来杀我,龙娶莹的旧部又在外面围城,宾都危在旦夕,我必须扩兵自保”——这个理由,骆方舟就不能拒绝,并且第一时间是理亏的。

王褚飞的身份太完美了——骆方舟的贴身侍卫,整个君临都知道。只要王褚飞“承认”是骆方舟派他来刺杀的,董仲甫就有了“皇帝要杀我”的证据。

有了这个证据,他做什么都名正言顺了。更何况还有凌玉山在朝中帮衬,截断消息,更改消息,瞒着骆方舟那边。骆方舟可能现在还不知道此事,全被凌玉山瞒着,促成宾都这边的局面。

此刻宾都所有权贵都在场。董仲甫要让他们亲眼见证,王褚飞亲口承认骆方舟刺杀老臣的命令。让这些人“人人自危”。将来哪怕董仲甫真造反,这些人也会因为和宾都利益相关,而鼎力相助。

可董仲甫是真打算造反吗?

不。

龙娶莹深知道。

就算有卫勋在,董仲甫也远远不够造反的资本。参考骆霄雀的例子——辰妃早产,孩子被换掉。换进来的健康孩子,一定是董仲甫自己的儿子。

这和骆霄雀一样,是替换皇嗣血脉。让自己的血脉坐上皇位。

这才是他的核心计划。

只要换子成功,他就没必要血腥造反。

那今天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为了兵权。

他一定知道骆方舟早就动了动他的心思。换子计划之后,他得维持自己的地位,保证自己不会被清算,不会被倒董。不然就算自己儿子当了皇帝,他万一活不到那时候呢?

所以他要兵权。

要正大光明地在骆方舟眼皮底下,在宾都聚起兵力。让骆方舟往后数十年都无法动他,甚至要忌惮他。

宾都本来没有兵——这是骆方舟当初的命令。有权,但没有兵。

董仲甫的兵是什么兵?是“侍卫”,是“私兵”,是“家丁”——不管换什么称呼,在法律上,这些兵是不合法的。

骆方舟作为皇帝,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大臣光明正大地养兵?所以董仲甫的兵只能套着“侍卫”的壳子,对外说是看家护院的。

这些兵能做什么?能守宾都,能防小股流寇,能在董府里耀武扬威。但他们不能做一件事——名正言顺地调动、驻扎、扩编。

一旦董仲甫想把这些兵拉出去打仗,或者想大规模扩编,骆方舟随时可以翻脸:你一个大臣,养这么多兵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这就是董仲甫的困境:他有兵,但这些兵是“黑户”,见不得光。

就算有卫勋在,骆方舟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扳倒董仲甫。因为没有实际兵权。

可只要有了真正的兵权,有了武装的宾都。

他就有合法的、朝廷认可的、可以光明正大存在的兵权。

具体来说:

让他的私兵变成“朝廷驻军”

让他可以合法地在宾都扩军、练兵

让骆方舟以后想动他,得掂量掂量——这是朝廷的兵,不是你董仲甫的私兵,动他们就等于动朝廷的编制

这就是他策划这一出的目的:

制造“骆方舟刺杀老臣”的舆论——让宾都所有权贵都觉得骆方舟要杀董仲甫。

制造“龙娶莹旧部围城”的危机——宾都需要兵来防守。

名正言顺地向朝廷请求调兵、扩兵——这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造反。

一旦朝廷批准,他的私兵就合法化了——穿上朝廷的军服,吃朝廷的粮饷,听董仲甫的指挥。

这就是他说的“给未来真谋逆打基础”——先把兵洗白,以后再慢慢经营。

拥有兵权,董仲甫虽然不会造反。但骆方舟就再也不敢动他了。

这是为换子计划做的层层善后。

现在,就差王褚飞开口了。

只要他开口,有了口供,这一切就都能达成。

可惜——

龙娶莹看向堂下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别人她不了解,王褚飞她太知道了。这人就算被人折磨死,也不会说出半个不利于骆方舟的字。

从王褚飞下手,是董仲甫最错的决定。

---

“不用了。”董仲甫摆摆手,看着王褚飞,“是块硬骨头。”

可他必须现在就让王褚飞开口。

此刻人最全,又有昨夜刺客的借口。下次,就算王褚飞承认了骆方舟致使,再找借口聚拢这些宾都权贵,那就怎么都刻意,让人起疑了。

所以必须此刻,在所有人面前。让王褚飞说出,是骆方舟的指使。

于是董仲甫下令。

又是两匹马被牵上来。

两匹马脖子被缠上链子,然后铁

链的另一端牢牢缚在王褚飞的两只脚上。

现在,四匹马。两匹朝前,两匹朝后。

只要董仲甫一声令下,鞭子抽下去,马全力往两边跑——

王褚飞不死也残。前面的铁钩,还勾在他的琵琶骨上。

---

另外两匹马被缠好。

龙娶莹瞪大双眼,猛地站起身。

她也慌了。

董仲甫已经不需要她了。刚才章犬的口供彻底把她摘了出去,之后她可能就是被关起来,然后董仲甫利用林疆打着她龙娶莹废帝的名号围城。

她此刻对董仲甫而言已经没用了。

所以,她此刻任何的话,对董仲甫而言都无关紧要。

可她还是开口了:

“董老,这事不如从长计议——”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王褚飞若是死了,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了。”

龙娶莹说的话,董仲甫怎么会不知道,但这话就如同废话,龙娶莹知道,董仲甫知道。可是龙娶莹此刻就是空气,没有用的家伙,谁会在意。

而龙娶莹说的从长计议,哪里来的从长计议,刚才不是说了,就现在有正当理由的人全,王褚飞不说,和死了其实没任何区别。

---

一场血腥酷刑,即将在这些权贵面前上演。

那些宾都豪绅,董仲甫就是他们的保护伞,他们的生意和董仲甫息息相关,所以这些老爷们在皱眉担心利益交往。

那些家眷里,有的女子对接下来的血腥画面既恐惧又好奇,用帕子半掩着脸偷看。有的子嗣更是满脸兴奋,对接下来的猎奇场面充满期待。

有的官员,在董仲甫的欺压下,言听计从,此刻将要的血腥暴力,就像是警示,让他们胆寒与后怕,董仲甫的手段。

那些无关的人,比如角落里的侍卫,交头接耳地嘀咕:人会怎么样?会不会当场死?有人猜测琵琶骨会直接被扯出来,人没准还能活。

而龙娶莹站着,浑身发冷。

在场,只有应祈隔着人群在看她,在担心她接下来的命运,可他却什么都不会做。

只有章犬还磕在地上,头没抬,但肩膀在抖,在听她说话。

只有贺沉和苏澹站在角落里,懂此刻龙娶莹她此刻的感受——那种被碾压、被无视、说什么都没用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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