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萧珩倏然绕行过长桌,朝沈青黎走来,一步步紧逼向前,倏然一把攥起眼前人的手腕,将其拉近到身前,“若不是为了你,孤何至于对她下手?”
顾不上手腕吃痛,极端厌恶之人的靠近更令她感觉难受和恶心。
这便是萧珩,遇事从不会反思自己,而是将所有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
沈青黎目露鄙夷之色,却不敢开口再说,怕激怒对方,被攥住的右手不得动弹,另一只左手则再次攥紧挂在腰间的香囊。
萧珩一直有喝玉悬茶的习惯,此茶为西柔独有,有使人精力旺盛之效,虽略有让人上瘾之效,但若控量,便对身体无害。不过这玉悬茶却有另一弊端,若和安灵香同在,便会让人感动困倦,轻则头晕无力、精力不佳,重则可致昏迷。前世,无意得知此事的沈青黎安安得了制香的法子,若逢萧珩夜间前来时,便将香囊随身带着,以此令他心神倦怠,早早离开。
今日来前,她特带了香囊前来,此房间窄小密闭,安灵香很快便能发挥作用,只是不知现如今的萧珩是否已有喝玉悬茶的习惯?饮茶数量多还是少?
心中估计着自己步入衔珠阁的时间,她没想到如今的萧珩竟如此轻易地就被激怒,眼下尚不到半刻钟的时辰,还有萧珩方才的那句“今日邀你来此,也是冒着风险的”,似话中有话。眼下,她该先稳住他的心绪才是。
思及此,沈青黎强忍着恶心,抬眸直视萧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殿下既说为了我,那可否听我一言?”
萧珩见她态度稍缓,怒气也消了几分,却仍攥着她的手腕,目光阴鸷,虽未应声,却是默许的意思。
“我与殿下仅见过寥寥几面,能得太子殿下倾心,我心欢喜。可殿下口口声声说钟情于我,却暗中对家人下手,叫我如何敢信殿下的话。”
沈青黎强忍着内心泛起的阵阵恶心,沈青黎微微抽动手腕,见对方未有松手之意,便也不再挣扎,只继续说道,“殿下若想让我相信你,便先还我兄长一个清白。”
见对方态度放软,萧珩亦放下心中防备:“你兄长的事本就是只是桩小事,孤那么喜欢你,怎会舍得动沈家人。”
“衔珠阁是孤的地盘,只要你愿意,往后可自由出入。何时想见孤,派人传话即可,孤便在此等你。”
“孤那么喜欢你,怎会舍得动沈家人”这样荒唐的谎话,她前世早已听过,萧珩的表里不一,她也早领教过多回,但听到后半句话时,沈青黎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萧珩的卑鄙程度。
“所以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让我背着自己的夫君,与你在此私会?”沈青黎简直难以置信。
萧珩被“自己的夫君”几字刺了一下,心口一阵隐隐的疼,哄人的耐心瞬间消散,说话音调亦一下高了几分:“何来夫君一说!”
“阿黎稍等些时日,只要那人获罪下狱,丢了性命,你我便可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萧珩说着,声音低下来,,情绪由怒转喜,他喃喃自语道:“兵部新到的那批战马自南靖而来,他不可能躲过。”
狭长的眸底一抹亮色闪过,萧珩再次抬眼看向对方,笃定道:“孤早说过,你迟早都是孤的人。”
萧珩的魔怔以及自以为是,沈青黎早已不觉奇怪,但方才低声的那一句“兵部新到的那批战马自南靖而来,他不可能躲过”究竟有何深意,她着实不明。
萧赫的出城是萧珩借吴倚年之手刻意为之,其目的不仅仅是调虎离山,定还有其他用意,可若只是检阅战马成色这样的事情,即便有失,也掀不起多大风浪才是。
沈青黎不解,但萧珩眼底的神色却不会有假。前世,她看见过他眼中闪过此色,那一次,便是他设计在秋狩时杀害萧赫,也是她以此为交换筹码,大胆去求萧赫相助的那一次。
萧珩只当对方的低头不语是顺从服软,目光落在对方轻轻抿起的唇瓣上,这样安静乖顺的阿黎,与梦中巧笑嫣然的样子相差无几。到底拿捏住沈家人的把柄,把她身边可靠之人一个个拔除,才能叫她乖乖听话,亦让她看清谁才是可靠之人。
“这块玉佩你且收着,往后带着它,便可随意出入衔珠阁内外,无人阻拦。”
沈青黎看着眼前玉佩,此物她前世见过,是萧珩贴身之物,原是出入衔珠阁所用。胃里一阵翻涌,沈青黎并未伸手去接,只强忍住呕吐的欲望,缓声问道:“为何与太子殿下见面,要在首饰铺?旁的地方,难道不好吗?”
“阿黎不必忧心,”萧珩说着勾唇一笑,沉声道,“此地另有密道通向别处。”
沈青黎心头一凛,难怪杨跃等人部署在周围,却迟迟得不到关键证据。衔珠阁除了最外头的门面,内里庭院、库房不知还有多少,但眼下既知其中藏有暗道,搜查起来有了方向,可事半功倍。
半刻钟应当快到,若她不能及时走出衔珠阁大门,杨跃必会如先前约定般,带人硬闯进衔珠阁中。萧珩敢将自己引至此处,便是有十足的把握,若杨跃贸然带人闯入,闹市之中,会惹来多少众目围观暂且不论,若是被对方趁机销毁了证据,便是大大的不妙了。
如宁安寺般,证据被大火付之一炬的情形,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腰上倏然一紧,是萧珩伸手将她揽过,那枚未接过玉佩被塞入腰带之中。紧接着下颌一痛,是萧珩的另一只手制在其上,纷乱思绪骤然被打断,沈青黎不得不正对上对方的眼,锋锐、自负、还带着几分看不懂的阴恻幽暗。
前世,她曾深情注视过这一双眼,希望走进他的心,希望得到回应。可现如今,再次对上这一双眼,沈青黎只觉极度的厌恶、恶心以及恐惧。
萧珩看住对方,这样安静、温柔、含情脉脉望着自己的阿黎,当真美得不可方物。他的梦境那样真实,对他嫣然轻笑,对他柔情似水,更会深情地唤他“夫君”。
萧珩本勾起的唇角又上扬一分,身子一点点逼近过去,面上笑意更浓。有那么一个瞬间,萧珩觉得梦境就是现实,现实就是梦境,二者交织融汇,阿黎只会长长久久地在他身边。
然不知是梦境作祟,还是旁的什么原因,随着他一点点的靠近,头脑的困顿晕眩之感愈发强烈。萧珩身子往后仰了一下,扶在对方腰上的手脱力,转而抬手扶住自己额头。
手腕和下颌处的痛感消散,沈青黎往后退了几步,安灵香当已起了效用,此香囊中的香料比寻常加了一倍,是她有了前世记忆后为防不时之需所做。从前怕伤了太子身体,不敢下猛量,如今这个,效果当不止困倦头晕,许还有更直接明显的效果。
沈青黎如此想着,下一秒果然将对方一手扶额,另一手撑着长桌。萧珩口中咬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慢慢下滑:“你,你竟敢……”
然话未说完,已然慢慢腿软,跌倒在地。
沈青黎冷眼看着对方,生怕药效不够,只迅速从腰间取下香囊,抽开绳结,伸手抓了一把香料,朝他脸上扬去。腰间的玉佩随之跌落在地,“砰”声碎成两半。
萧珩四肢已然无法动弹,张了张嘴,想高声唤人,却已没了气力,只剩一双眼,死死盯住对方,那目光恨不得将人活剐。然最终,双眼也无力抵挡药效,眼睑终是缓缓闭了起来。
“多谢太子殿下告知密道一事,青黎感激不尽。”房中静下来,沈青黎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轻声说道。
随即拉开房门,走出房间。
守在外头的暗卫见状,并未上前阻拦。太子殿下早有交代,不得伤此女半分,眼下人安然走出,殿下并未阻拦,他们只能放行。
一路畅通无阻,沈青黎走得并不算快,甚至还在临出门前,对着方才引路的掌柜施施然行了一礼。掌柜躬身做个了“请”的手势,此处是衔珠阁,旁人疑心却无法靠近的地方,若无太子殿下放行,这样一位外表娇弱的女子不可能毫发无损地步出房中。
步出衔珠阁大门的一瞬,提在心口的那口气仍未松懈,直到行至马车旁,看见杨跃笔直站立的身影时,沈青黎才彻底放松下来。
“衔珠阁内藏有密道。”她低声道。
随即深深吸了口气,“立刻带人进去,别让证据毁于一旦。”
杨跃瞠目,既是因为此刻听到的消息,也是为王妃过人的机智和胆识。
“王妃且先上车,护送王妃回府的人手,属下已安排好,”杨跃抱拳,眼底杀意溢出,“王妃以身犯险,为属下等提供重要线索,定不负王妃所托。”
作者有话说:男主下章立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