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若栩在心里松了口气,拿起筷子想给费辛曜夹菜,费辛曜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她偏头对费辛曜笑了一下,祝明让人拿了瓶xxo出来,“小费,能喝酒吗?”
祝若栩要帮费辛曜回绝,费辛曜在桌子底下轻握住她的手,“能喝。”
祝明满意的点头,把酒递给祝琛让他给费辛曜倒了一杯,谈起费辛曜为里荷写的那份规划书,“小费,你在规划书里写给里荷的整改和经营建议,让我受益匪浅啊。我们打算从下半年开始就按照你规划书里写的逐步整改。”
费辛曜说:“能对里荷有帮助就好。”
祝琛举杯敬费辛曜,“当然有帮助,这一次费生你可是帮了我们里荷的大忙!”
费辛曜和祝琛碰杯,“举手之劳。”
他写给里荷的那份规划书只要是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是耗费心血的,里面提到对里荷现状的了解程度更是让祝琛都有点自愧不如,更足以见得他对里荷的用心。
他现在却一笔带过自己的功劳,不贪功也不自谦,举止沉稳张弛有度,更让祝家人对他心生好感和他主动喝酒攀谈。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顿晚饭成了三个男人的酒局,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周芮吃好后先上楼回房,阿姨晚一步把熬好的中药端出来,见椅子上没了人,“太太这是又不打算喝药了。”
祝若栩看一眼费辛曜,费辛曜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若栩,你去吧。”
他这么说祝若栩才稍微放心,从阿姨手里接过中药,“我端上去吧。”
祝若栩端着药进了母亲的卧室,中药气味浓,母亲一闻到这股气味,鼻子都皱了起来。
祝若栩把中药端到母亲面前,“阿姨说妈咪不愿意喝我还不信,现在看妈咪的表情,阿姨说的都是真的。”
周芮的确嫌恶中药的味道,“难喝又难喝,这种药熬出来就是折磨人的。”
祝若栩从母亲梳妆台上拿了瓶香水,朝她身边喷了一圈。
“行了行了。”周芮捂着鼻子笑,“又臭又香的,更难闻了。”
她端起中药一口喝完了,祝若栩给她递了张纸擦嘴,她问女儿:“我喝完了,你快去陪你那个心肝男朋友吧。”
这形容听的祝若栩忍不住笑起来,“费辛曜怎么就成我心肝呢?”
周芮哼一声,“每天晚上打视频打到深夜,晚上从你门口路过都能听见你在和他聊天。早上来叫你起床,你手上还拿着手机,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一直聊到睡觉。”
和费辛曜每晚打视频睡觉已经成了他们两人睡前的共识,祝若栩觉得这挺正常的,可是被母亲这么指出来,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周芮看女儿脸上难得流露出羞涩的神态,“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热恋期的男女会这样很正常,最重要的是过了热恋期,日久天长他对你还是一成不变。”
祝若栩收起笑容,“妈咪,我和费辛曜分开的七年他一直在等我,没找过别的女人。”
周芮表情一怔,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语气不明的开口:“你比妈咪眼光好。”
祝若栩被这句话弄得心头很不是滋味,关于亲生父母的爱恨情仇,她作为他们的女儿,承受了他们两人的生养长大,她没有太多的立场可以指责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但在母亲的角度里,她的父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男人,她可以站在母亲这一边,可她做不到闭着眼睛一昧的贬低亲生父亲,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她的母亲。
知女莫若母,祝若栩一个蹙眉周芮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为难什么我和你亲爸那笔理不清的烂债里,理来理去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无辜的是妈咪。”祝若栩不认可,“他不是个好男人,他辜负了你。”
当年周家最心高气傲的小女儿,身后跟着无数的追求者,她目高于顶谁也看不上,最后不顾家里人反对,毅然决然的选了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
周芮现在想起这段旧事仍然觉得不堪回首,但面对长大成人的女儿,她又觉得自己似乎能对女儿开口讲述她这桩浑噩的往事。
“他一开始是个好男人,对我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尤其是觉得我一个富家小姐为了跟他在一起选择过苦日子,他一直在心里对我很愧疚。后来我们结婚后你出生了,他做了父亲就一心想干出一番事业,让我们母女过上好日子。”
祝若栩是第一次听母亲提她亲生父亲的事,“后来呢?”
“他是个除了一张脸外什么本事都没有的男人,心却比天还高。创业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把我离开周家时你外婆偷偷给我的一点傍身钱全都败光了。家里没钱让他败了,他就开始偷我从家里带出来的首饰名牌包包鞋子衣服拿出去变卖,最后把我们住的房子也抵押了。”周芮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被我发现了,他就跪在我面前向我忏悔保证。他说只是想给我们更好的生活,他保证下一次他一定会赚到钱,一定会补偿我们母女。我就想他不过是没本事而已,但他心里还是爱我们母女两个的,所以我又腆着脸回家里来,向你外公你几个伯伯开口为他筹钱。”
母亲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性,遇事从来不肯低头委曲求全,可她当年为了祝若栩那个败家的父亲竟然肯低头向家里开口,除了爱祝若栩再也想不到别的理由。
祝若栩心疼的抱住母亲,“后来的事我都知道了。”
“嗯,你都知道了。”
周芮拿着从周家低声下气筹来的钱,带着女儿回家去找她心爱的丈夫,他却和别的女人出轨偷情,睡在他们一起睡过的床上。
那天发生的事重创了一个年轻女人的精神世界,她一次又一次放低底线的宽恕却换来丈夫的背叛,崩溃怒火悲愤不甘几乎扭曲了她的心,她对他从爱变恨,深恶痛绝,带着女儿离开他,这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他那张丑陋的脸。再后来连带着和他相似的男人,她也打从心底感到厌恶。
周芮说:“若栩,我一直觉得费辛曜和你亲爸很像,所以我一直对他有成见。”
祝若栩默然点头,“我知道。”
周芮从过去的记忆里抽离,伸手顺了顺女儿背,长叹了口气:“之前是我一叶障目狭隘了,费辛曜和你亲爸一点都不像。在事业上,他是个很有能力也很成功的青年。你又说他等了你这么多年,他比你亲爸长情的多。”
祝若栩从母亲怀里抬起脸,眼睛红了一圈,“妈咪,你同意我和费辛曜在一起了吗?”
周芮反问她:“不同意我能让他进我们家门?”
“谢谢妈咪……”祝若栩破涕为笑,“费辛曜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仔。”
周芮也笑起来,“我的女儿眼光一向高,他要是不好你又怎么会选他。”
祝若栩用力点头,“嗯……”
周芮用手给她抹了两下眼睛,眼泪抹干净了,眼下却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你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回来的很晚,你现在的工作是不是太累了?”
“我不累的妈咪。”祝若栩连忙解释,“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
周芮端详女儿的表情,看穿她在想什么,“我没说不让你继续做现在的工作。”
祝若栩暗暗松了口气,“我以为妈咪还是想让我去祝家的酒店上班。”
“我是想。”周芮顿了顿,“但我要是逼你去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你不是又要不开心了。”
母亲之前态度坚决,几乎是要按着祝若栩的头让她去祝家酒店上班,现在她却松了口,不论是祝若栩的恋爱还是工作,她都愿意一一让步。
“我很开心!”祝若栩像小时候一样扑进妈妈怀里,“妈咪能认可我选的事和人,我真的很开心……”
周芮坐在床上抱着女儿,眼里渐渐有了泪光,“你开心,妈咪就开心。”
楼上母女冰释前嫌,楼下饭厅的酒局也到了尾声。
祝明年纪大了,几杯酒下肚就困得回房。留下祝琛陪客,两瓶xo见了底,祝琛也有些不行了,却不好开口赶客。
费辛曜抬手扫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今晚我就不打扰了。”
祝琛起身送客,“费生,若栩还没下来,我上去叫她来送你。”
费辛曜仰头朝楼上看了一眼,知道祝若栩在陪她母亲,还是将目光收了回来。
“不用叫她。”
“行。”
祝琛一个人把费辛曜送上了车,费辛曜坐进车里后降下车窗,“不用再送了。”
祝琛今天晚上喝了不少,和费辛曜更是聊了不少,自觉和费辛曜关系走近许多,借着今晚这股酒精,有桩压在他心里多年的旧事让他不吐不快。
“费生,有件事我要跟你和若栩道个歉。”
费辛曜眉骨微动,“什么事?”
“当年你和若栩交往的事,是我告诉给芮姨x的。”祝琛在当事人面前提起这件事,他还是很惭愧,“芮姨对若栩从小就管得严,别说是和男孩拍拖谈恋爱了,就算是想交朋友她都不能随心所欲。”
他挠了挠脸,“我把你们的事告诉芮姨,自以为是的为她好,害她被芮姨臭骂一顿,还挨了一耳光。若栩她从小很听她妈妈的话,闹成这样我以为她就会跟你分手了。没想到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背着书包就从家里跑出去找你了。”
费辛曜搭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是你来接她回家那一次吗?”
“是啊,她那会儿才十九岁,总不能让她一直住在外面吧?而且那时候因为你们拍拖的事,芮姨已经打算把她送出国了。”祝琛尴尬的一笑,“不过若栩是真的很喜欢你,我那天把她从你家里接走的时候,她在车里哭了很久。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她哭得那么伤心过。”
“还好你们现在重新在一起了,不然我对若栩得内疚一辈子。”祝琛声含歉意,“抱歉啊费生,也麻烦你帮我给若栩带一句对不起。”
费辛曜喉结无声滚了滚,沉默很久后开口:“……好。”
压在祝琛心头的一件旧事今晚终于得以说出口,他如释重负的转身回家。
而那辆该离开的黑色宾利,却一直停在门口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