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砚陷入沉思,她有些刻意地嘟囔了一句:“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
谢砚笑了一声。
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觉得,毕竟他们看起来那么亲密无间。
但谢砚知道,自己从不曾对这个兽化种敞开心扉,心里一直默认着事件告一段落两人就会分道扬镳。
想来银七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们之间的所有的亲近,都只流于表面。
银七从不主动提起与自己有关的任何事,而他也并不关心。
谢砚忽然有些懊恼,怅然若失。
他不只好奇曾经的童年过往,也变得想要了解银七这些年所有的经历。
……还有机会吗?
将近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谢砚看着面前挂着研究院字样的白色外墙,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似是而非的恍惚感,精神紧张且不自在。
“……我好像来过这里,”他仰头看向围墙后那栋陌生的建筑,“却又想不起来。”
“这里曾经是一间臭名昭著的实验室。”祝灵说。
谢砚恍然,心跳陡然加快。
“常有人说这儿阴气重,”祝灵说着忽然朝他笑了笑,表情透出一丝顽皮,“你怕鬼吗?”
谢砚摇头。
“那就好,”她脚步顿了顿,略微压低了声音,说道,“程述让我提醒你。隔墙有耳,再往前走一步,不该说的别说。”
她说话时脚步不停,待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两人已经踏入了楼道。
于是谢砚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从进入大楼开始,一路经历了四次刷卡身份审核,终于到达了七楼病房区域。
祝灵引着他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在一扇明显加厚特制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谢砚看着她插入自己的身份识别卡,又扫描了指纹,最后输入了一串密码,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谢砚向里张望,入眼乍一看与自己所住的病房无甚差别,只是看起来更为整洁。
病床的尺寸比寻常大了一圈,上面躺着一个姿态极为规整的人。
听见动静,那人立刻有了动静,扭过头来的同时身体十分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与那双金色双眸对视的瞬间,谢砚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不等开口,嗓子已经有些哽咽。
躺在床上的银七只是看着他,几乎没有任何动作。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与其说是躺着,倒不如说他是被彻底绑在了病床上。
银七的身体被特制的拘束衣完全包裹着,四肢都被彻底固定,可活动的幅度极小,除了头部和颈部,仅有一小片手背的皮肤暴露在外,上面插着输液管。
刀削般的面容轮廓依旧锋利,却全然不见平日的张扬。或许是因为使用过镇定剂,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整个人透着与体型格格不入的脆弱感。可察觉到动静,却还是本能地试图挣扎,嗓子里发出难耐的声音,连带着身下的病床也咯吱作响。
“有必要吗……”谢砚喃喃。
祝灵撇了一眼他被固定着的左肩,很不留情面地说道:“别人被他捏碎了骨头是会计较的。”
谢砚自知失言,尴尬地笑了笑,俯下身去靠近了银七。当他的视线和那双金色的眸子对上,银七所有的挣扎都停了下来。
谢砚轻声问恢复了平静的银七:“你还认识我吗?”
银七似梦似醒,沉吟良久,谢砚终于听见了熟悉却略显沙哑的声音:“……小絮。”
“对,是我,”谢砚轻柔地把手放在了他还插着输液管的手背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从来热度高于常人的皮肤此刻摸起来却有些冰凉。
银七眯起了眼睛,有些迷迷瞪瞪的,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想回家。”
他说着眨了眨眼,纤长的银灰色睫毛在略显暗淡的皮肤上投下一层落寞的阴影。
谢砚在心中默念他的回答:想回家。
可你心里的那个家,究竟是哪儿呢?
肯定不是学校所安排的兽化种宿舍吧。
看着面前缺乏血色的面容,谢砚的鼻头阵阵发酸,想告诉他“我带你回去”,又怕无法兑现,徒增彼此的失落。
“小絮……”银七又唤了一声。
谢砚对他笑了笑,转身对祝灵说道:“……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
祝灵点了点头,离开前意有所指地抬起手,朝着天花板的角落示意了一下。
那位置装着一个十分明显的监控摄像。
谢砚心想,没关系。
至少只要背过身,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自己正在为了这个兽化种掉眼泪。
除了这个兽化种本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日休息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