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落回沈风禾手中挎着的小竹篮,问:“你手中挎的是什么?”
沈风禾垂首回:“是臣妇亲手制的柿脯。”
“想来不是给本宫的罢。”
沈风禾垂眸点头。
天后笑了一声,“你们二人倒是天生一对,一样的聪慧通透。”
她不再多言,抬手示意身侧侍女,“带陆夫人过去。”
侍女上前,“陆夫人,请随奴婢来。”
沈风禾躬身,跟着侍女缓步退了出去。
殿中一时寂静。
天后垂着眼,目色沉沉,落在太子李贤身上,一言不发。
沉默比斥责,更让人窒息。
良久,她开口,“玄武门那日,为何要射杀陆瑾?你可知陆瑾可以死于叛党,可以死于护驾,唯独不能死在你这个太子手上。”
她眸色一冷,“怎,你是想学......当年玄武门之事,靠弓马定天吗?”
李贤见天后神情,愤然出声,“不过一个外臣,值得母后如此维护?”
天后眉峰一蹙,厉声斥道:“你是大唐储君,说话如此不分轻重!”
她顿了顿,“别以为本宫不知你背地里做的勾当。昔日大兴山,你听信门客谗言。你可知他为了坐实这荒唐言论,多少无辜女子枉死?金吾卫从乡间荒冢里挖出多少具尸骨,你心里当真不清楚?若真想知道什么血脉正统,为何不来问本宫,不去问你父皇,反倒信那些市井流言?”
李贤脸色惨白,一时语塞。
天后继续冷声道:“此事荒唐到连王勃都有所耳闻,更被骆宾王写入诗文,四处流传。如今长安上下,谁不暗中议论太子李贤,妄图攀太宗旧事,求正统血脉?你难道不是从本宫腹中诞下的孩儿?”
这句话似惊雷,劈开李贤多年的委屈与不安。
他登时失态,“母后既知晓儿臣是您的血脉,为何待陆瑾那般不同?!”
“这些年,您对长兄好,对弟弟们好,对太平更是百般疼爱,可曾正眼看过儿臣?”
“儿臣在您心里,连一个外姓臣子都比不上?母后不妨直说,陆瑾仪态那般像您,您又如此在意,他到底是不是......”
“竖子无礼!”
天后怒喝:“若弘儿尚在,断不会说出这般昏聩愚昧的蠢话!”
李贤彻底失控,“长兄!长兄!母后心里永远只有长兄!可他已经死了!他死了啊!”
天后浑身一震,怒极攻心,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李贤脸上。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强忍眼中泪光,“你如何能这样说你长兄?你总听信谗言,不如去查查你那些近侍。眼下此举,尚不如太平!”
李贤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泛出腥气。
他却笑得凄厉,“是是是,儿臣不如太平,那母后干脆册立太平为皇太女便是!还要儿臣这个太子做什么?玄武门护驾有功的,不也是太平?”
天后冷冷盯着他,“那是谁暗中放任乱党直通玄武门?千余人马闯入禁宫,也是太平安排的?”
李贤浑身一僵,迎上天后冰冷的目光,哑口无言。
天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本宫若不将陆瑾拉到身边,他便会彻底倒向你父皇,忠于你父皇。”
李贤茫然又痛苦,反问:“可是父皇与母后为何要如此相斗?你们明明曾那般相爱,明明生了这么多孩儿。如今便要同床异梦,彼此猜忌吗?今日争这个臣子,明日争那个势力......儿臣夹在其中,真的好累。”
天后目光一厉,“你不能累。你姓李,你是大唐太子。”
李贤猛地抬眼,尖锐质问:“可母后姓武!如今这般临朝,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放肆!”
......
侍女引着沈风禾行至长乐门的偏殿,幽幽琴声自屋内漫出。
殿内光线幽暗,陈设极简朴素。
檀香袅袅,不染尘俗。
琴案临窗而设,一位白发妇人端坐席上,正轻拨琴弦。
她年岁已高,可眉目间端庄清雅,风骨宛然。
察觉声音,琴声倏然停住。
郑观音抬眸,“何人至此?”
沈风禾恭谨行礼,“臣妇沈风禾,见过太妃娘娘。”
郑观音蹙蹙眉,“你来寻本宫,所为何事?本官不识你。”
沈风禾抬眼微示左右,郑观音会意,挥袖让宫人退去。
殿门合上,屋内只余二人。
沈风禾走上前,将手中小篮放在琴侧,“臣妇听闻太妃娘娘在此清修,特带了些亲手制的柿脯奉上。”
郑观音扫了一眼,“柿脯,宫中不缺。”
“此与宫中不同。”
沈风禾温和一笑,“这是用荥阳所产鲜果,臣妇亲手晒制,望太妃娘娘不弃。”
篮中柿脯紧实,果肉为深琥珀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白霜。
郑观音默然,取一片尝了。
片刻,她轻声道:“本宫少时爱吃,眼下一尝,却觉过甜。”
“若太妃娘娘不喜甜腻,臣妇下次换一味制法。”
郑观音看向她,“你这般周折入此偏殿,不会只为送一篮果脯。”
沈风禾不再绕弯,自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双手奉上。
“臣妇前阵子随郎君习骑,闲来画了一幅他的小像。久闻太妃娘娘琴画双绝,眼下臣妇前来斗胆请太妃娘娘指点,何处尚可斟酌。”
郑观音淡淡道:“你郎君既在朝中为官,自有见识,何需寻本宫点评。”
沈风禾含笑不语,将画轴缓缓展开。
画卷铺开,郑观音倏然一愣。
画上人一身玄色骑装,策马立于风中。
骏马昂首欲驰,人则轻挽马缰。
他眉目清朗,神彩飞扬,若旭日初升,照得满纸皆明。
郑观音望着画上容颜,久久未动,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一滴泪无声落下,轻溅在纸面。
“这......是你郎君?”
“是。”
郑观音有些涩然,“是何人?”
沈风禾答:“郎君陆瑾,亦作陆珩,为大理寺少卿,咸亨四年状元,吴郡陆氏现任宗子。”
郑观音闭上眼,再睁开时,神色已微微平复。
“画得极好,不必改。”
沈风禾笑回:“既如此,此画便赠予太妃娘娘,算作初次相见的薄礼。”
郑观音的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眉目,喃喃道:“他有两个名字?”
“是。”
她慢慢拭去眼角湿意。
彼时,春风和煦,海棠满枝如云。
粉白花瓣随风轻扬,落得肩头衣间皆是。
玄衣郎君一身骑装,俊朗轩昂。
他牵马笑望,语声朗朗,“观音娘,你这荥阳郑氏的名门之女,怎连骑马都不会?”
她微扬下颌,轻嗔:“不会,又如何?”
他勒马走近,笑意温朗,“观音娘若做我妻,我便亲自教你。”
风卷海棠,落英如雨,少女莞笑,眉目温柔。
......
沈风禾辞别郑观音,刚走出殿门,便见一道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
陆珩一路急奔而来,气息微促。
他一下将她拥入怀中,“夫人怎独自进宫?这般大事,也不先与我说一声。”
沈风禾仰头弯眼笑,“今夜宵食,想吃些什么?”
陆珩低头看着她,“别与我打岔。”
“不过夫人想吃。”
他俯在她耳边,“今夜......可吃我。”
“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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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今日又是开心的一日(陆珩变态
陆瑾:“今夜”好像是我
陆珩:我忘记了!黄昏吃,下值便吃!
( 雉奴一直是个腹黑皇帝,在位期间,大唐版图最大,灭西突厥,高句丽,不少剧给他刻画得特别懦弱
市场天然驱鸟剂:甜橙油,核心成分:d-柠檬烯(柑橘果皮90%+),见于《农药学学报》《wildlife society bulletin》等
美国农业部、欧盟、中国农科院都认可柑橘类精油驱鸟(乌鸦、喜鹊、麻雀)
乌鸦确实对亮亮的东西,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