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意。
也是在这时, 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忽地重重的“嗬”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他因痛苦而发出的呻|吟声。
“一个月了,我知道伙同谋反是死罪, 能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 求求你们给我个痛快吧, 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
陈怀珠因为恐惧,下意识地抓紧元承均的衣裳, 然而她望见的那双眸子里, 只有一片没有任何情绪的沉冷。
她当即又松开了元承均的衣裳,发抖的手, 一时有些无处安放, 只好暂时先将自己的视线挪向四处。
她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方才那句“谋反是死罪”。
元承均为何要突然带她来看狱中被严刑折磨到几乎面目全非的人?是因为这段时间, 每回见面, 她不是提和离便是提废后么?是因为他对此已经忍无可忍了?
所以带她来见此人, 甚至告诉她齐王要被凌迟处死的事情, 是在警告她么?
警告她倘若她还敢生出“背叛”的心思, 便会落得像这二人一样的下场, 是么?
她越想越害怕,不止是双腿在发软,明明身在阴冷的牢狱之中, 她的脊背仿佛也要被汗水浸的湿透。
元承均静静地睨着她,他有些疑惑陈怀珠为何会怕成这个样子,她与那个男人之间尚且隔着五六步的距离, 狱中光线昏暗, 很难看清他身上的伤口,至于齐王的凌迟之刑,他本也是说活, 也不打算真带陈怀珠去,免得齐王又说出什么没边没际的话。
他看着陈怀珠垂着眼,被他攥着的手腕上的脉搏跳动得剧烈,甚至连呼吸也变成了一截一截的。
而陈怀珠分明人被半锢在他怀中,但从袖中探出来的手,却时而想要来抓他的衣裳,时而又缩回去。
元承均心中流转过一阵复杂的滋味,除了疑惑,还有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本欲抬手去抚向陈怀珠的肩背,想做一个安抚的动作,然而在他将要碰到的一瞬,后者却先稍稍侧身,躲开了他的动作,让他的一只手僵在原处。
陈怀珠虽则没有直接看见狱卒对身后之人动刑,可光是看到那一幕,她的鼻尖仿佛已经萦绕着一阵血腥味,她实在没有办法,低头去看脚下的板砖,而视力在此刻仿佛又分外的清晰,地砖夹缝里已经干涸的血迹、碎布条、还有别的东西,不要命地往她眼睛里钻。
她又不得不仰头去看元承均,她眸眶中已经蓄上了泪水,声音也跟着发颤:“我们回去吧,陛下,我们回去吧,我不想看了……”
元承均看着她一边说话,身子一边朝下坠,本能地伸手托住她的腰身。
陈怀珠还现在恐慌的情绪当中,几步之外又传来狱卒的声音:“陛下,齐王称听见了您的声音,想要求见您,说是有罪证要呈贡。”
陈怀珠脑中“嗡”的一响,这个地方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了,她也不想看见可能被行刑了的齐王,齐王先谋反后强掳她做人质,如今沦为阶下囚虽说他咎由自取,陈怀珠也觉得他应当得到惩罚,可具体是怎样的惩罚,她却一点也不想目睹。
她对着元承均一遍遍地摇头,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丝哀求:“我们回去吧,不要在此处待了……”
元承均从未见过陈怀珠这副模样,这副堪称狼狈的模样。
他一时更是烦躁,他想到陈怀珠方才连站都站不稳,估摸着她大概也没办法靠自己走出去,遂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而去。
那通报的狱卒也是个没眼力见的,竟在元承均经过他身侧时又问一句:“陛下,那齐王那边?”
“让他等着。”元承均一脸不耐烦地扔下这句,“方才的事情,胆敢透露出去一个字,便和齐王一个下场。”
狱卒便再不敢多话了,只恨自己方才不能将眼睛剜去,倒也不必这样担惊受怕。
离开廷尉狱的这段路程仿佛格外漫长,陈怀珠闭着眼睛,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感受到一丝风的存在,眼睛隔着眼皮,才感受到一点光明。
高廷尉刚被底下人叫过来,在牢狱门口撞上帝后,他不知皇后为何也会来此地,更不知皇后为何会满脸泪痕地被天子抱出来,是以只管低头打揖。
一直等帝后走远些了,高廷尉才用眼神示意方才陪着帝后一同出来的那个狱卒,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狱卒想起天子那句警告,只剩下了连连摇头,“小人不知,小人什么也没看见。”
高廷尉见他反应如此剧烈,不消多想,也知晓是出于何故,遂长叹一声,不再多问。
而在圣驾未曾彻底离开廷尉寺的情况下,高廷尉也不敢擅自离开,只拘着手,站在大牢门口等待。
不过多时,天子果然去而复返,但这次他身边没有皇后,想来应当是让皇后提前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