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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可是我恨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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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可是我恨你。”

陈怀珠登时眼前一黑, 视线变得模糊,分明眼前是那个老翁,但她又仿佛什么都看不清一般, 连带着双腿也跟着发软。

春桃发现她状况不对, 然而周围又没有什么可供她支撑身子的地方, 只好上前搀扶她暂且坐在老翁的对面。

陈怀珠喉咙干涩,半晌, 她才颤抖着声音询问老翁:“怎么可能呢?烦请您再看仔细些, 这些药真能令女子难以受孕?莫不是天色太晚,看岔了?”

那日苏布达和她说完, 她尚且只是觉得心中一团乱麻, 不知应该相信谁, 甚至在元承均那会儿在承天楼上对她殷殷关切时, 她心中还有所愧疚, 愧疚于自己怀疑他的“良苦用心”, 差点动了不去医馆找人察看这包药渣的心思, 如今事实摆在她眼前, 她一时竟不知自己是该庆幸坚持来了医馆察看这包药,还是应该为自己对元承均十年的信任原是错付而伤心。

老翁听见陈怀珠质疑他的判断,也有几分不悦:“你这小娘子, 你但凡往四邻去问问,谁人不说我医术精湛,”他捋着发白的胡须, “实话同你讲, 你这包药渣里的药,尤其是这牛膝,看起来非中原之物, 当是西域那边的,只怕效用更加明显。”

老翁边说边将他提到的药材逐一摆在陈怀珠眼前,再一样一样地指给她看,以此证明自己的判断完全没有错处。

陈怀珠唇瓣翕动,但喉咙中却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叫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事已至此,她不知要说些什么。

老翁将药渣重新收回手绢中,包好,推到陈怀珠面前,“娘子若是不信,再去问别的郎中也是一样的答案,我与你素不相识,也没道理在这种事上骗你。”

从理智上,陈怀珠相信老翁的话,不然她也不会特意避开宫人,来寻一处民间医馆察看这药渣,只是她无法从情感上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她无法相信,元承均骗了她十年。

而这十年中的每一天,她都在将这药当作能治病的良药,甚至在前不久,想有个孩子时,还去主动喝这药,所有的不甘、委屈、愤怒、难以置信都在这一瞬间,涌入她的脑中。

可她是极要面子的人,咬紧了唇瓣,任凭泪花在眼眶中打转,也不肯让自己落下泪来。

老翁看见她的神情,虽猜不出她具体的身份,但也将她的处境猜了个两三分,他长叹一声,“我瞧娘子的衣裳精致,这来自西域的牛膝,也并非寻常之物,想来家中非富即贵,这药大约也是误食了,然身边却无人告知于你,你若相信我,我可以为你看看脉象。”

陈怀珠本来是垂着眼的,听了老翁的话,她杏眸睁大,抬眼望向老翁。

她苦苦坚守已久的大厦,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此刻如同溺水一般,呼吸一下都觉得肺腑生疼。

眼前郎中不知她将这药用了多久,她心中却无比清楚,十年时间,她数不清被哄着喝了多少回,即使不诊脉,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有数。

老翁又道:“我瞧娘子年纪还小,这药莫不是府上主母喂给你的?”他顿了顿,“我本不该随意揣测,但身体是娘子自己的,我还是要忍不住劝上娘子一句,府上郎主如若不知此事,您或可斟酌一提,若郎主知晓此事,只怕是纵容主母这样做,您这是,所托非人啊,”他叹息一声,“要是刚刚发现,及时停掉,兴许还有挽救的可能,以后入口的东西一定要切切小心。”

春桃听这老郎中的话,知晓他这是将陈怀珠当作了哪家高官贵胄家里的妾室,以为这药是家中主母善妒喂给陈怀珠的,这分明是轻贱皇后娘娘的身份,她虽生气,但牢牢记着娘娘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万万不可暴露她们的身份,只好将无数的话又咽回去。

陈怀珠迟迟未曾回过神来,她能看见老郎中的唇在动,知道他在说话,但却像是被人隔绝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了那一句“所托非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元承均?

为什么是她放在心尖上十年的人喂了她十年的避子汤?

十年,她今岁也不过二十六,她的一生中有几个十年?

原来她以为的信任,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想起自己刚开始喝这所谓的调养身体的汤药时,也曾满怀希冀,也曾靠在元承均怀里问他:“陛下,你说我要是把身体养好了,我们有个孩子,要取个什么名字呢?”

那时元承均抚着她的发,另一手轻捏她的手指,语调温柔得不成样子,“玉娘先将身体养好,不要心急,这些事情都是后话。”

她当时天真懵懂,真以为元承均是在抚慰她,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再想起来,她才明白元承均当时的言外之意为何——她根本不会有孩子,有关孩子的任何事情,当然都是后话。

十五岁时,她入宫嫁给元承均为后,那时,她满怀的少女心事,以为自己觅得了一心一意待她的良人。

二十六岁,她方知晓,骗她最久,伤她最深,剥夺了她作为母亲的权利的人,竟是她的枕边人。

陈怀珠不知在医馆坐了多久,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忽然觉得很讽刺,对着老郎中露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

的笑,嗓音喑哑:“多谢。”

而后她在春桃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着起身,离开了医馆。

街上依旧人流如织,各种各样的绢灯晃得人眼睛疼。

陈怀珠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雨水淋入她的眼睛,让她的目光所至,只剩下一块又一块的光斑。

她忽地想起,去年的元宵节,她也是与元承均先于承天楼观景与民同乐,等繁琐的仪式结束后,她便拉着元承均的手,穿梭于长安城的街巷之中,短暂抛却帝后的身份,只像是一对寻常的新婚夫妻。

每逢元宵、中秋,长安的街市上总是有很多新鲜的物事,她看这个喜欢,看那个也新奇,不一会儿元承均的手中便拎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等到尽兴时,便也到了灯火最明亮的地方,于是在朗月下,在花灯里,她踮起脚尖,轻轻在元承均的下颔上落下一吻,在他低眸前,又羞怯垂眼,躲避开他的视线。

她总下意识的以为,元承均当时低眸时,眼神当是温柔而明亮的,如今再回想起,也许,那时她没看见的眼神,是厌烦,是敷衍。

一阵风吹拂过来,其实吹到脸上,只是微凉,但陈怀珠却从未觉得如此之冷,比她当时穿着单薄的衣裳,于宣室殿前长跪求情时还要冷。

那时她心中还有念想,如今却是什么都不剩了。

承天楼。

元承均负手立于楼上,俯瞰楼下百姓的载笑载言,然他神色淡淡,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习惯性地朝旁边唤了一声:“玉娘,要下去么?”

没有人回他。

元承均这才偏过头去,看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时,想起来陈怀珠那会儿说自己身体不适,想先下去休息,他也没多想,便由着她去了。

他拢了拢袖子,将视线从城楼下的景致上收回。

曾经他还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普通皇子时,并未体验过这种热闹,那时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然而现在他已经是大权在握,说一不二的帝王,但独身一人望着城楼下的风光时,他忽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

元承均转过身,本想问岑茂陈怀珠去了何处,岑茂却先神情着急又紧张地在他身边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元承均眉心下压,说话时已经抬腿下了承天楼。

岑茂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元承均的步子,“娘娘那会儿下楼后说要在离宫休整一阵,更衣后又带着春桃离开了离宫,并且嘱咐不许其他人跟着,底下人不敢擅专,只在原处等待,而娘娘至今未归。”

元承均人已经进了离宫,他随手将头上的冕旈扯下,丢在一边,沉着脸吩咐:“城门处严防,以及,立即调人守在陈宅和与陈家有姻亲关系的官员宅邸附近,一旦发现皇后踪迹,立即来报,秘密行事,不可走漏风声。”

岑茂将他摘下来的冕旈小心放好,应声后便小跑着出去,同羽林军传达天子口谕。

元承均换下了身上繁琐的礼服,亦离开了离宫去寻陈怀珠。

从医馆出来后,陈怀珠近乎失去魂魄般沿着长街行走,她好像哭了吧?她也不记得了,只是觉得面颊上很干,眼睛涩得发疼。

春桃跟在陈怀珠身边,她从未见过皇后伤心成这个样子,心疼不已,一直在尝试安慰陈怀珠,但后者像是完全听不见一般,没有一句回应,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也是这时,陈怀珠忽然撞入了一人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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