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谢无筹醒来时, 宋乘衣还在沉睡中。
谢无筹望了片刻。
宋乘衣的脸压在乌黑发上,眉眼半在光中,半掩入阴影, 褪去冰冷, 竟有种难得的温驯、乖巧之感。
他的指尖捻动女人脸上黏住的发丝。
银白色长发自发缠绕在他指间, 他搓动着发丝, 很轻的笑了下。
只那笑多少带着点恶意。
谢无筹心中颇为遗憾。
他本来以为宋乘衣会先醒。
若是如此,他还想看看宋乘衣那时,看到他的发色变化, 会如何反应。以她的明智, 定会在一些瞬间明白一些事。
谢无筹不计较她与自己的比试。
因她向自己挑战,这也证明了她的心气、能力。
不是任何都有这种魄力与资格。
但谢无筹还是要做一些事,适当地给予其惩罚。
打不得,骂不得, 甚至连看其记忆,如今也是毫无兴趣了。
他着实废了一些心思——
到底做什么, 才能让宋乘衣难忘?在她的记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一件让人愉悦之事。
他要让宋乘衣爱他。
宋乘衣不了解他们的本质, 他们的肮脏、阴暗、凶险,贪婪。
既如此,那便逐渐展现给她,她既然接受了卫雪亭的爱,这是一种契约, 代表她既接受了全部。
包括那些腐朽的部分。
女人紧实细窄腰身,修长笔直的腿,脖颈上被他亲手锢出的痕迹,如深沉的项圈, 雪白锁骨从领口处若隐若现。
即便衣衫齐整,但谢无筹对她身体的了解,如她对卫雪亭的了解如出一辙。
谢无筹顿了下,喉结微滚,却是移开视线,又笑了起来。
仅是在瞬息之间,他便又想出一个绝好的主意。
宋乘衣醒来时,罕见的有些迷茫。
女人唇微抿,眼睫微动,乌黑瞳任一动不动,盯着空中虚无的一点。
谢无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他看到了青色、轻薄的床帘,天光从窗户照入,照亮床帘上金鱼模样的花纹,天光如流水,金鱼纹样仿佛也轻快浮着。
谢无筹现如今总是忍不住去了解全部,包括宋乘衣沉默的背后,所思所想。
谢无筹不喜欢她失神,正准备伸手有所动作。
宋乘衣动了。
她好像是才注意到身旁有人,小幅度地扭头,视线落在他身上,却是骤然顿住了。
久久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
谢无筹看不见她的眼神,但在她视线落下来的那一刻,谢无筹却是感觉到身体的骤变。
宋乘衣的视线仿佛是火种,如有实质的灼烧着他。
他几乎无法控制呼吸颤栗,身体崩到极致,皮肤炽热。
这很危险。
仿佛某种未知的东西,在引诱他走向不可控制、无法掌握的深渊。
他竭力克制自己想掩盖宋乘衣视线的手,一动不动,任由她打量着。
光影错落间,他注意到从窗外飘入的花,暗香浮动。
这若是一场博弈,他绝不会输。
宋乘衣从没预料到,喝酒后劲如此大,竟会昏睡,失去意识,仿佛身体不受控制。
更没料想过,醒来后,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她视线平视,恰好落在大片雪白肌肤上,触感柔软,如薄雪般细腻,仿佛散着光。
宋乘衣顿了顿,一向清醒的头脑,此刻也有瞬间的宕机。
墨发流泄,半遮半掩,黑发如优美线条,在干净白皙画布上流淌。
宋乘衣大脑一片空白,若这是梦境,那她为何会梦到卫雪亭?
这场景颇为熟悉,但卫雪亭应该不会出来了,才对。
脑中最后的记忆便是谢无筹举剑将刺入她胸口中的画面。
谢无筹那冷酷、无情的眼眸,如在眼前。
她是死了,重新来了吗?
宋乘衣看着两朵花苞,在风中颤颤巍巍。
花苞颜色粉嫩,花瓣娇美,晶莹剔透。
场面之奇异,让她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扇动的长睫,如覆落雪,容色沉静,看不出思绪。
不过很快,宋乘衣便抬起视线,与他对视。
那是一股更猛烈酥麻,从体内深处涌现,又汹涌澎湃朝四处散去,骨缝间都在发麻。
谢无筹眉眼镇定,翘了翘薄软的唇:“你醒了,身体还好吗?”
宋乘衣看到谢无筹的瞬间,便立即清醒了。
这是现实,不是虚幻。
青年琥珀色眼眸中只有温柔。他亲切着说着什么,低头,凑近过来。
宋乘衣一动不动,看着他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指节,穿过她的发间,动作轻微,又带着不容忽视的亲近,慢慢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笑道:“你睡了五天,应该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他声音很轻,话很多,语速却很慢,热气洒在她脸上。
这是何等荒诞、混乱、似乎又夹杂着一丝宁静、亲密的氛围。
宋乘衣哑然,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干什么,宋乘衣瞬息间明白。
这疯子……
宋乘衣一直未说话。
谢无筹想,她也许是被眼前的场面给吓坏了。
这也是谢无筹的目的所在。
他就是要做让宋乘衣混乱的事,这更有意思。
有什么能比,在酒后醒来,发现与师尊躺在一张床上,更能让她混乱的呢?
他要她的恐惧,要她的不知所措,要她的惶惶不可终日,要她的自责……
他会尝试着接受她的一切不完美的地方。
但她也要承受他的所有,那些好的,那些坏的,她必须照单全收。
这就是她爱上卫雪亭的代价,也是她被他们爱上的代价。
谢无筹伸出右手,柔和搂过宋乘衣的肩膀。
胸膛也因为此动作往前一些。
“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他道。
“我想和你谈一谈——”他朝她安抚一笑,可靠又温和。
声音不疾不徐,游刃有余到极点。
下一秒,却猝然失声,呼吸停滞,几乎到了窒息的边缘。
宋乘衣面上愣神,乌黑的眼睫慢慢眨动。
但一直沉默的指腹却是精准、带着力道的,越来越往下按。
那仿佛是要在其表面按出一个凹陷的力气。
宋乘衣早就预想过谢无筹可能会如此做。
只是需要一个证明,现如今,谢无筹这孟/浪的样子,更是作证了。
只是她很奇怪的是,他的想法怎会转变如此之快。
谢无筹那前几日,要杀她的场面仍在眼前,如今便亲热地躺在她身边。
此刻,宋乘衣神情也终于有微妙的变化。
谢无筹现如今与卫雪亭,在身体上,倒有更多相似之处。
她的瞳孔中投映出男人因极度,而骤然绷紧的下颚线。
他额间青筋狠狠鼓涨,全身渗出细细密密的热汗。黑发丝丝缕缕缠在脖间,脸上,那汗仿佛永无止境似的。
又像那游动的金鱼,湿漉漉,急切要从指腹间溜走。
他是狼狈的,但却更有一种韵味。
宋乘衣很快松开手。
谢无筹眼神朦胧,潮湿不清。
他总觉得不应该就这般结束,他怅然若失想着,却又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忘了什么?他的思绪翻腾一会,骤然想到了——
宋乘衣并无意料中的反应。
这是为何?
他骤然眯起眼,眼神透出清明,看向宋乘衣。
宋乘衣视线迷茫,眼中失了些焦距,并不是清醒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宋乘衣的眼中才慢慢聚了些光,眼睫眨动的瞬息间,越来越清明。
宋乘衣的脸色骤变,肉眼可见地苍白,失了血色。
唇微张,仿佛要说些什么,又颤抖着闭紧。
她克制收回视线,用被子盖在他身上,掩盖那一身痕迹。
随即从床上而下,背对他,瞬息间便正了衣襟,走到距他几米远的距离,跪下。
整个动作流畅,毫无凝滞,行如流水般一气呵成。
谢无筹没有说话。他必须等到宋乘衣先开口。方才是他失了先机,现如今主动权必须在他手上。
他舔了舔唇,任由那极度空虚、陌生的快感蔓延,仿佛是有细小的电流,仍带着余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过了很久很久,安静又沉默的气氛,
若是寻常人跪如此久,也会腿麻脚麻,但宋乘衣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身体崩成一条弦。
谢无筹恢复正常后,才披上衣服,起身,坐在床上。
“弟子有罪,甘愿受罚。”宋乘衣终于说话了,只嗓音沙哑,声音涩然。
谢无筹微笑着:“你有什么罪?”
宋乘衣却只沉默着,一言不发,如坚硬冰冷的石头。
低着的脸有种晦涩不清的冷戾与苍白。
谢无筹穿上衣襟,拾起地上空了的梦华,走到她前问:“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宋乘衣:“不知。”
谢无筹:“梦华,每人喝之的反应不尽相同,你滴酒不沾自是不知,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它能反应人内心深处渴望,外化表现其一便是‘淫/ 谷欠。’”
谢无筹稍稍一停顿,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适当的沉默,让一切都显得如此漫长。
尽管谢无筹很享受这一刻。
宋乘衣的脸色更苍白了,眉深深拢起,眼睫颤个不停,掩在袖背后的手也慢慢攥紧,隐晦的发白。
谢无筹弯腰,攥住她的右手腕,顺着她僵硬到极点的手臂,一寸一寸往下,摊平被攥紧的掌心,将手插入其中。
下一秒,忽地将她朝他的方向拽过去。
宋乘衣身影踉跄,却在要撞入男人怀中时,控制住身形,只是手下意识地反握住男人手臂。
宋乘衣看到谢无筹倾身,她微仰头,与他对视。
男人的眼眸中仿佛泛着细碎的光,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宋乘衣后退,低头。
“你为何后退?”
“这……不对。”
谢无筹问:“哪里不对?”
宋乘衣脸色苍白,神情隐忍,似乎带着点痛苦。
谢无筹继续道,声音轻,带着引诱:“你没错,只是这酒反应了你内心的真实想法而已。”
宋乘衣几乎是立刻颤了下,反驳道:“绝不是。”
“那你要如何说明眼前的一切?”谢无筹手指拍了拍她激动起伏的后背,声音却是冷酷:“难道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我主动的吗?”
“我何至于此!”
谢无筹近乎悲悯地看着宋乘衣那痛苦、愧疚、惶恐的神情,这极少出现在她脸上的神色。
谢无筹越是感应到,那愉悦感便越重,堪堪冷静下来的身体,更是又快活起来。
谢无筹道:“还记得你之前对我做的事吗?”
“我已经记起了一切,之前你也以下犯上过,当时我未曾做好心理准备,”
“现如今你再犯,我原谅你。”
宋乘衣这才抬头,看向他。
谢无筹一直宽容地看着她,这仿佛给了她无限勇气。
“我,我,这次是我失误了。我绝不会再犯。”宋乘衣道,“一切错,都是我的错。我愿接受一切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