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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看就是传染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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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波指指楼上:“这年头,神经病活得比正常人结实。”

半下午时分天开始下雨,先是沥沥落落掉了几滴,十几分钟之后就收不住了,哗啦啦一下就是半天。一般入夏才会出现的瓢泼大雨在这初春天气里大肆倾泄,浇得四野茫茫,能见度顶多三五米。空气并没因雨的到来变得清爽,反而那潮湿里夹杂腥臭的味道更刺激嗅觉。

爸妈和彬彬都在睡觉,我给周易扔了把伞让他负责瞭望,便拉着韩波在二叔房里守了一下午。

退烧药已经吃过了,事实上家里能找出来的感冒药消炎药也都给他喂了一遍,可他的情况还是在持续恶化。每隔半小时我就给他量一次体温,那度数在节节攀升,到了三点多的时候,已经达到四十度了。

他自然是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时看见我也只能艰难地扯个笑脸,最多问句“你爸呢?”更深入的谈话询问已经做不到了。迷糊的时候就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说冷,一会儿又含糊地喊着二婶彬彬的名字,到了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我趴在他耳边轻声道:“二叔,我给你擦擦身上吧,降降温。”他动动眼皮,却完全不能回答我,昏迷了一般。

打了水拧了毛巾,韩波撩开被子,我解开他的衬衫扣子,从脖子开始慢慢往下擦拭。

他皮肤呈现青灰色,按下去半天无法回弹,肌肉关节都很僵硬,仿佛血液已经不能流通了似的,皮触感却烫得吓人。我心里哇凉哇凉的,这颜色跟之前看见刘玉身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换了三盆水,我把二叔身上擦得干干净净,这事儿本该他儿子来做,可我实在不敢肯定彬彬会愿意跟我说实话。

二叔左小腿腓肠肌上有一处明显的撕裂型伤口,虽然已经变成黑紫色,可齿迹合形还很清晰,那是咬痕。伤口并不新鲜,血凝结成黑色块状物,周边的组织呈腐烂状,看起来好像是生生咬去了一块肉。

韩波说:“这肯定不是狗咬的。”

把毛巾扔进盆里,我瘫坐在椅子上,手脚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只能扭脸望着韩波:“这难道就没治了吗?电影都是人编出来的,都是幻想,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挨咬就会变成丧尸?万一不是呢?万一我二叔真的是饿虚了才发烧呢?”

韩波寒着脸:“别人我不知道,我爸就是被咬了才变的,我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口了。”

“那也许咬脖子才会感染,咬腿不会呢?”

韩波气笑了:“风子你自欺欺人有意思么?传染病的常识你也该多少懂一点吧!”

我无话可说,其实明明知道真出事儿了,就想抬个杠缓解心慌而已。半晌我抬抬手:“我没劲了,你去把人都喊来吧,跟他们说二叔不行了。”

给二叔掩好衣服盖好被子,心里五味杂陈。我跟二叔感情不好,这跟小时候他对我进行了一系列荒谬的戏弄有莫大关系。例如他曾告诉我如果有人问我为啥长这么高个子,让我答是吃化肥长的;还拿着我爸妈结婚摆酒的照片指着一拖鼻涕小孩儿对我说那就是我,于是我经常自豪地告诉别人我参加了父母的婚礼等等等等不胜枚举,以至于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遭受到旁人对于我智商的攻击。

他又特别锱铢必较,爱占小便宜,大到爷爷家的遗产分配,小到麻将桌上的三十五十,打我记事起,就没见二叔吃过一毛钱的亏,我也没吃过二叔一毛钱的糖。跟二婶结婚后好多年没有孩子,于是他看我特别不顺眼,持续到彬彬出世,甚至持续到我上高中了他还一瞧见我就说,哟,老齐家长孙来了,过几年能娶媳妇儿了吧……

这特么谁能忍?

可是架不住他跟我爸感情深厚,他比我爸小五岁,是我爸从小背大的。爷奶去世之后,每当我们家跟二叔家产生各种利益冲突时,我爸都充分发扬了长兄风格——能让就让呗。面对我妈的抱怨,总会说:要想好,大让小;面对我的恼怒,总会说:长辈跟你逗着玩儿呢。

所以我和我妈都烦他,但绝烦不到他快死了还能欢欣鼓舞的份儿上。

门外传来我爸炸雷般的嗓音:“卫东啊!”

一群人哗啦啦涌进来了,彬彬和我爸直扑床铺,哭爹的,叫弟的,瞬间乱成一团。我妈紧紧攥着我的胳膊,眼圈通红:“小波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二叔他……”

我拍拍她的背,苦道:“情况不好,腿上有伤,怕是感染了。”

“胡说八道!”我爸回头怒气冲冲地瞪着我们娘俩,“什么感染了?感染什么了?他就是烧糊涂了,带你二叔去医院!”

我看他一副失去理智的模样,不想跟他对话,走去床边摸了摸二叔的脖颈,又探了探鼻息,弱得几乎感受不到了,便对韩波道:“行,听我爸的,你去开车,把我二叔送医院去吧。”

韩波听懂了我的潜台词,安抚道:“大风你冷静一点,现在哪个医院都不可能有医生了,去了只会面对一大波丧尸,别到时候救不了你二叔,再把一家人都折进去。”又转脸对我爸道:“齐叔,我都跟你说过了,这真不是闹着玩的。”

我沉默地看着我爸,看他不停抚摸着二叔灰白的手和额头,好像根本没听进韩波的话,不住喃喃:“不会的不会的,就是发烧嘛,中午还好好的”。

彬彬跪趴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声中满是恐惧。

我蹲下来,替他顺着背,轻声道:“彬彬,跟姐说句实话,你爸是啥时候被咬的?”

彬彬的哭声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我:“他……他……没有。”

“那他腿上的伤怎么来的?”

“什么……伤,我不知……不知道。”

“左腿上的咬伤,怎么来的?”

我盯着他的脸,看着彬彬的脸慢慢涨红,红的有些发紫,眼睛里突然迸出愤怒,一把推开我,叫道:“你想把我爸怎么样?是不是想砍掉他的头?想仗着你们人多欺负我爸是不是!”

看来彬彬对丧尸也不是没有了解的,他不用回答我的问题,伤的来源已经很明显了。

这时我爸突然站了起来,对我说:“别的医院不行,你们医院有医生,咱们送你二叔去看看,医生手里肯定有好药,给他吊两瓶水就好了。”

我皱眉:“爸您说什么呢?全市都这样了,您还觉得我们医院能独善其身啊?”

我爸很坚定地说:“肯定有,我们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你们医院有人挂求救条幅,如果没有活人怎么会求救?”

“活人也未必就是医生啊。”

“未必就不是!”我爸显然怒了,拔高声调:“病人都关着的,能在外头活动的不是医生就是护士!再说病人会挂求救条幅吗?他们都是脑筋不正常的!”

我不敢跟他顶嘴,嘀咕着:“也有病情轻的……”

“你就是要眼睁睁看你二叔死!这是我亲弟弟,你亲叔叔,不给他治让他在这儿等死?不光我齐卫平,你齐爱风也得一辈子良心不安!”

我爸开始大吼大叫了,彬彬则抱着我大腿涕泪横流:“姐,求你救救我爸,带他去你们医院吧!”

我妈搂着彬彬哭成一团,我顿时没了争辩的心思。事实上是不是感染,感染后会不会变异等一系列问题都属于半猜半推,我并没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被咬伤而后病变的,那些丧尸的感染途径会不会与我们的推测有偏差?虽然我认为这几率很小,但我也不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一定会变,尤其在面对亲人的时候。

韩波冲我微微摇头,这显然是个特别不明智的提议,可是我一咬牙:“去!不过爸您得答应我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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