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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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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这下陈词脸上那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原封不动复制粘贴到了时予安脸上。

怎么会没谈过呢, 时予安垂着眼帘轻声自语,仔细听的话,她尾音甚至带了点细微的颤抖。

不光时予安, 桌上其他人也是一副闻之色变的表情, 不可置信地问陈词:“你没谈过?”

陈词:“……”

好家伙, 合着全世界都知道他谈了场恋爱, 唯独他这个八卦中心的当事人不知道?

这么一想心里还怪憋屈的, 深呼吸一个来回, 陈词朝他们一抬手:“请几位展开讲讲。”

迟烁:“你大四那年。”

江望:“跟你们学校一姑娘。”

方逸航:“谈了不到一学期就分了。”

陈词沉默了,他们很是怀疑地看着他, 又问了一遍:“真没谈?”

“靠!我真没谈!”陈词绝不允许自己的清白被平白无故玷污,忿忿地提高声音:“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造谣,闲出毛病了是吧!”

三人听见这话纷纷表示不关自己的事,异口同声:“我们听你妹说的!!”

“?”陈词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姜半夏不明就里, 闻言同情地看了时予安一眼。

陈词视线落在时予安身上,后者心里翻江倒海,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念念。”

时予安手腕一抖。

“说说看,你为什么觉得我谈过恋爱,瞎猜的还是听别人说的?”陈词提供了两个选项, 时予安当机立断,“我听十一说的!”

还在边上专心吃饭的许归忆“唰”地一下从碗里抬起头,懵懵地:“啊?我吗?”

“对呀,你忘了?”时予安十分冷静地反问,侧头与许归忆对视的瞬间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攥了攥,疯狂传递“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的信号。好在两人这么多年闺蜜不是白当的,许归忆立马会意,一拍额头作恍然状, “啊对对对!好像、好像确实是我说的,瞧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哈哈……”

“许十一,”陈词继续拷问:“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谈过恋爱的?”

“我怎么知道的啊……”许归忆迎着一桌子人狐疑询问的目光,心中万马奔腾。她在桌下狂掐时予安,面上却笑得温温和和:“我怎么知道的来着,念念,你还记得吗?”

“记得,”时予安也笑,心里再慌乱再紧张,脸上也看不出一丁点心虚。她慢吞吞道:“你跟我说,你去斯坦福找你堂哥玩的时候,正好撞见有女生当众跟我哥表白,他当时答应了,不仅收下了人家送的玫瑰花,还当众亲了她。”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许归忆微笑看向陈词,完全没注意坐她左手边的江望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

陈词在听的过程中眉头越拧越紧,到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脑海中本来没有这段记忆,被时予安这么一描述,倒真从角落里翻出些零碎片段。

沉吟片刻,他说:“大四那年是有个姑娘跟我表白,当时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不好直接拒绝让人家下不来台,我就先把花收下,事后单独找她说清楚了。至于你说的亲吻,”陈词顿了顿,语气有点无奈,“根本没有的事儿,估计是角度问题,你看岔了。”

是了,这就是陈词,时予安想,说话做事永远不忘给人留三分脸面,公共场合绝不会让女生难堪。

“原来是这样,我的错我的错,”许归忆端起酒杯:“怪我没搞清楚,自罚一杯,给词哥赔罪!”说罢豪爽仰头一饮而尽。

“啧,闹了半天原来是个乌龙。”方逸航遗憾道。

时予安刚悄悄松了口气,忽然听见迟烁冷不丁问:“念念,你怎么记得比十一还清楚,跟你亲眼见过似的。”

“怎么可能!”时予安见陈词也看了过来,脱口而出:“那个时候我连飞机都不敢坐,怎么可能跑到美国去?!”

陈词一想也对,念念那个时侯还不敢坐飞机,不可能看见,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个念头让他在心里无端松了口气,紧接着,他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害怕坐飞机?陈词想了又想,忽地惊觉,他不知道。

话题就此揭过,聚会继续,剩下的时间大家有说有笑,时予安盯着面前满满一整碗菜,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饭后大家帮着收拾干净卫生,又凑在一起打了几局游戏,聊了会儿天,直到零点才散。

时予安推开家门,从酒柜里拎了瓶红酒,径直去了阳台。她在软垫上坐下,双臂抱膝,仰头对着瓶口灌了一口。窗外是密密麻麻的灯火,屋里只从客厅漏进来一片暖黄的光,虚虚描着她半边身子。

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醉意昏沉间,很多陈年往事也跟着涌上心头。

2002年5月7日,一声巨响,从北京起飞的cj6136航班失控坠入渤海,机上112人全部罹难,其中包括时予安的亲生父母。

一夜之间,时予安从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久病不起的外公强撑病体料理完女儿女婿的后事,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临走前,老人家把外孙女托付给陈家,攥着李媛和陈文泓的手说:“你们俩是我看着长大的,念念叫你们一声干爸干妈,孩子交给你们,我放心。”说完便撒手人寰。

短短半个月,小小的时予安还没从失去父母的打击里缓过神,就接连参加两场至亲葬礼。那时候陈文泓还在南方一个省份任职,离调回北京还剩三个月。为了照顾念念,李媛决定辞掉乐团工作,带着儿子提前回京。只是办离职手续费了些时间,时予安被暂时寄养在陈词小叔家。陈爷爷哄她,“只是暂住,等干爸干妈和哥哥回来,就接你回家。”

时予安点头,站在精致又陌生的客厅,怯生生地喊:“小叔、小婶。”

小叔对她还算客气,但他很忙,经常不在家,小婶脾气不好,不喜欢她,看她时眉头总是拧着。

三岁的孩子,骤然失去至亲,又身处全然陌生的环境,对父母的思念和对未知的害怕如潮水般不分白天黑夜地淹没她。

她想妈妈,想爸爸,想外公,忍不住嚎啕大哭。

可是这一次,再也没有妈妈将她搂进怀里温柔轻拍,也没有爸爸笨手笨脚地逗她笑。秦乐怡照顾女儿嫌吵,吼她:“哭什么哭!丧门星!再哭就把你关起来!”

时予安不知道关起来是什么意思,直到有天夜里她做了个噩梦,惊惧之下大哭起来,秦乐怡一把拽过她的胳膊,把她拖上了通往阁楼的狭窄楼梯。

阁楼很黑,又堆满了杂物,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黑暗和寂静瞬间吞没了小小的时予安,无边的恐惧攫住心脏,她哭得几乎窒息,用小手拼命拍打门板,喊着小叔小婶,嗓子都喊哑了,回应她的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小婶不耐烦的呵斥:“别吵了!再吵明天也不放你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才打开,时予安蜷缩在门口,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抑制不住的抽噎。

秦乐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哭不哭了?”

时予安拼命摇头。

秦乐怡冷哼,“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别在我家跟我耍大小姐脾气,你爸妈死了,外公也死了,现在没人要你了。要不是我们好心收留你,你早就被送到福利院去了,那里的小孩连饭都吃不饱。你要是不听话,继续哭哭啼啼的,明天我就把你送走。”

时予安惊恐地看着小婶,“不、不哭了,我不哭,别把我送走……”

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呢,在小叔小婶家仅待了一周,时予安就学会了把眼泪憋回去。白天,她努力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小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敢吵不敢闹,不敢大声说话;夜晚,她躲在被子里,咬着被角,再害怕也不敢发出声音,把呜咽死死压进喉咙深处。

她开始变得安静,懂事,小婶抱着陈亭曦,偶尔会跟来串门的邻居夸一句:“这孩子被她爸妈惯坏了,刚来的时候可闹腾了,现在被我调教得乖巧多了。”

陈文泓和李媛是突然带着陈词回京的,比原定日期早了两天。秦乐怡开门看见他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也没说一声……”

“我和文泓实在放心不下念念,就提前赶回来了,”李媛笑着往里张望,“念念呢,我们接她回家。”

“念念……念念她……”秦乐怡眼神飘忽,支支吾吾。

陈文泓察觉不对,眉头皱起:“念念怎么了?”

“念念这孩子顽皮得很,一大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哥你别急,文钰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什么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方才还笑着的李媛一下子变了脸色。

陈词冷眼看着小婶。

“大哥,你听我解释——”

“闭嘴!”陈文泓工作后很少大动肝火,那天破了例,“我信任你们,才把念念交给你们暂时照看一下,这才几天,你们就能把人看丢?她才三岁!!你们连个三岁小孩都看不住?!!”

一大家子人急哄哄地出去找,最后,是陈词在小区儿童滑梯下面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她脸上脏兮兮的,大概刚哭过,眼睛有些红肿,看上去特别可怜。

陈词这会儿也不嫌脏了,跪在地上趴下来,很温和地看着她,“念念,我是哥哥,还记得我吗?”

时予安看着陈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躲在这里?”

“哥哥……我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小姑娘抽噎着,哭也不敢大声哭,“小婶说我不乖,要把我送去福利院,我不想去福利院,就、就跑出来了……”

“小婶胡说的,念念是我们家的孩子,没有谁能把念念送走,”陈词朝她伸出手,“来,出来,哥哥带你回家。”

时予安没有动,“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爸爸妈妈被飞机带走了,外公也不见了,我没有家了哥哥。”

“念念有家。”陈词往前挪了挪,抓住她,两双小手紧紧握在一起,“哥哥是你的家人,哥哥的爸爸妈妈,也是你的爸爸妈妈。走,我们回家。”

陈词领着时予安回去,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父母,那天过后,陈文泓和李媛不再跟弟弟弟媳往来,逢年过节面子上过得去就成。时予安搬进陈家,有了新的房间,新的爸爸妈妈,还多了一个会牵着她手、陪她玩的哥哥。她不愿意出门,陈文泓和李媛就邀请小朋友来家里陪她玩,许归忆看见时予安兴奋得直跳,“念念!原来你在这里啊,你都好久没出来玩了。”

时予安看见小伙伴,眼圈一红,又忍不住掉金豆豆,许归忆吓一跳,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别哭别哭,念念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揍他!”

“呜呜呜十一,”时予安抽抽搭搭,“我、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没有爸爸妈妈要怎么办?许归忆不知道,又着急安慰她,“我、我可以做你的妈妈呀,你不要哭了,我做你妈妈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江望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笨蛋!你当不了念念妈妈。”

“我不是笨蛋,你才是笨蛋!”

江望:“你是!”

许归忆:“你是!”

江望:“你你你!”

许归忆:“你你你你!”

两个小家伙拿挑衣杆打架,吵了一下午也没分出谁是笨蛋,时予安打了个哈欠,听困了,让哥哥陪她睡午觉。

那阵子她黏陈词黏得特别厉害,做什么都要哥哥陪着,她一个月没有出门,陈词就在家守了她一个月,陪她看动画、搭积木,没有踏出家门口一步。

李媛请了心理医生,每天上门给时予安做心理疏导,即便如此,夜晚依然很难熬,噩梦总在深夜造访,一夜又一夜,时予安望着天花板,看到巨大的飞机变成狰狞的怪物,张开黑洞洞的大嘴,呼啸着要把她吞掉。她很害怕,想见哥哥,又怕打扰哥哥睡觉,只敢抱着小被子偷偷坐到哥哥房间门口,等感觉不那么害怕了,再抱着小被子悄悄溜回去。

某天晚上陈词出来倒水,意外撞见门口小小的一团,“念念?怎么没睡觉?”

“我、我这就回去,哥哥你别生气……”时予安抱起小被子慌慌张张往回跑,却被陈词轻轻拽住。

“是不是睡不着?”他柔声问道。

时予安摇头,“对不起哥哥,我会乖乖睡觉的……”

“不用道歉。”陈词蹲下来,眼睛看着她的眼睛,“念念没有做错事,哥哥也没有生气。跟哥哥说实话,是不是睡不着?”

见他真的没有生气,时予安这才点点头,小小声说:“哥哥我害怕,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陈词没说话,牵起她的手回到房间。床很大,他们一人躺在一边。陈词问她怕什么,时予安在黑暗里发着抖说:“有怪物。”

“什么怪物?”

“飞机是怪物,它把爸爸妈妈抓走了,现在也要把我抓走。”

陈词从被子底下伸过手来握住她的,“这样会不会感觉好一点?”

时予安点头,听见他说:“念念不怕,放心,哥哥在,不会让怪物把你抓走的。”

那一年,时予安三岁,陈词七岁。

他的手,是陪她熬过漫漫长夜的特效药。

两个小朋友就这么手牵手,互相陪伴着长大,直到时予安六岁,要上小学了,母亲说念念该自己睡了。分房睡的过程艰难无比,时予安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和哥哥分开,李媛耐心解释:“因为念念是女孩子,哥哥是男孩子,长大了就不能睡在一个房间了。”

她似懂非懂,不想和哥哥分开,觉得那张大床忽然变得特别冰冷,陈词知道她不适应,便每晚过来,坐在床边地毯上陪她。时予安睡前例行伸出一根食指,勾住哥哥的指头,温温热热的,她就陷在那一点温度里,迷迷糊糊睡过去。等呼吸匀了,手指松了,陈词才轻轻抽出手,替她掖好被角,带上门回自己房间。

本来父母走后,时予安性子收敛了很多,因为她依稀知道可以包容她发脾气,无条件爱她的人都不在了,是陈词一点点帮她找回那个骄纵的自己,也是陈词让她明白,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人愿意无条件包容她。

两人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从不争吵,因为陈词总是让着她,唯一一次爆发激烈矛盾,是陈词十八岁那年,宣布要去美国读大学。

斯坦福大学的录取通知下来那天,北京迎来第一场春雨。陈词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笔记本屏幕,反复确认邮件上的每一个字。确认无误后,他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母,然后打开“六人小分队”的q/q群。

群里瞬间炸了,方逸航连发三个感叹号,“!!!我靠,牛逼啊词哥!闷声干大事!”

迟烁紧随其后发来贺电:“恭喜兄弟!”

好兄弟考上了斯坦福,大家自觉与有荣焉,起哄让陈词请客,聊着聊着,话题扯到闹别扭的江望和许归忆身上。

迟烁问:“老三和十一呢,怎么没动静?也不出来道声恭喜。”他不知道三分钟前,江望和许归忆已经私聊过陈词恭喜他。

方逸航说:“甭提了,这俩人闹掰了。”

“真掰了?”迟烁人在北陌,不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还以为和以前一样,俩人就是普通的闹别扭。

陈词:“真掰了,这回是来真的。”

他们仨故意当着江望和许归忆的面在群里聊,为的就是激他们出来说句话,没想到两位主儿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硬是没人站出来吱一声。

他俩不说话算是情有可原,可这还有一个人没吭声呢,方逸航喊时予安:“念念快来看,你即将有个上斯坦福的哥!”

陈词回:“念念楼上睡觉呢。”

“砰!”

手机从骤然失力的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熄灭的屏幕倒映出一张惨白失神的脸,时予安被自己吓了一跳,从恍惚中回过神,掀开被子,鞋都没来得及穿,“咚咚咚”跑下楼,陈词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她,脸上还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时予安被那笑意刺了眼睛,脚步僵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

“醒了?是不是被手机消息吵醒的?”

时予安点头,又摇头。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她死死扣着楼梯扶手。

陈词说:“上去换身衣服,晚上咱们一块出去吃饭,想吃什么?”

时予安嘴唇动了动,开口声音涩然:“……哥。”

“嗯?”

“你在群里发的图片是什么意思啊?”时予安小心翼翼,问出下一个问题的那刻她甚至无法呼吸,“你是要去美国读大学吗?”

“对啊。”陈词正在回复群里的消息,没注意到他话落的瞬间时予安脸色刷的惨白。

“那我呢?”她站在原地无助地问,声音很低很低,“我怎么办?”

我想你,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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