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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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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书房门轻轻合拢,将外间的喧嚣彻底隔绝。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陆青站在书案一侧,垂着眼,姿态恭敬地等着太后先开口。可实际上,她袖中的手指正不自觉地微微蜷起,脑中反复盘旋着小女帝那句话——‘我在母后宫里看过你的画像’。

太后怎么会收藏她的画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青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底悄然滋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在脑中梳理种种可能的解释,却只觉得思绪纷乱如麻。

而此刻,谢见微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陆青。

她走到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陆青身上,极力表现的平静自然:“陆阁主,坐吧。”

“谢太后。”陆青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是一种明显的恭敬姿态。

谢见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丝涩意,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开始今日真正的来意。

她轻轻吸了口气,状似随意地开口道:“今日卿儿顽皮,让你见笑了。这孩子年纪尚小,生性活泼好动,在宫中总是闲不住。”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本宫为她寻过几位老师,都是朝中有名的博学大儒。可那些老臣……年纪大了,性子未免迂腐古板,讲课也枯燥得很。卿儿听不进去,总是变着法子逃课。”

陆青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一时没猜出太后的意思。

果然,谢见微话锋一转:“这些日子,本宫观察下来,觉得你性情沉稳,见识广博,非那些只知死读书的迂腐文人可比。况且……”她略微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与卿儿似乎颇为投缘。今日她私自跑来找阿萱玩耍,固然有错,却也是难得见她这般开心。”

陆青心中一跳,“太后,您此话何意?”

谢见微迎着她的目光,缓缓说出了真正的目的:“本宫思来想去,觉得陆阁主……很适合做卿儿的老师。”

话音落下,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陆青彻底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太后会乍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虽然出阁时,师傅曾经说过让她辅佐小女帝的想法,但那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如今她一介白身,连科举都未参加,功名全无,怎能做帝师?

这太不合规矩了。

陆青慌忙站起身,躬身道:“太后厚爱,草民惶恐。草民不过一介布衣,学识浅薄,何德何能担任帝师?此事……万万不可。”

谢见微看着她急切推辞的模样,心中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反应。

她抬手示意陆青坐下,语气放缓了些:“陆阁主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才学,本宫心中有数。古时亦有隐士大儒,未入朝堂便为前朝太女授课,传为佳话。学问高低,本就不在功名虚衔。”她顿了顿,凤眸微凝,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劝导,“陆阁主难道也要学那些俗人,被虚名所困,如此迂腐吗?”

陆青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太后竟搬出古例来说服她……这用意未免太明显了。

她重新坐下,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发强烈。太后似乎……非常急切地想将她留在身边?这与当年谢家决然带走娘子遗体,彻底与她划清界限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难道仅仅因为她如今是天机阁阁主,有了利用价值?

不,不对。

若只是看中她的才能,大可以等她科举之后,授以官职,再行任用。

何必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打破规矩?

陆青垂下眼,书房里熏着淡淡的檀香,那味道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她犹豫了许久,反复思量,终究还是没忍住,抬起了头。

“太后娘娘。”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草民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谢见微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但说无妨。”

陆青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当年,谢家坚定带走了娘子的……遗体,与草民从此陌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今,太后为何……突然改变心意?”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谢见微被问得心头一慌,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一句谎话,果然需要无数句谎话来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避开陆青的视线,声音尽量平稳:“当年……谢家历经大难,行事难免偏激些,多有考虑不周之处。”她将责任轻轻推给了已逝的谢家,“本宫后来得知此事,也觉不妥。但那时大局未定,许多事……身不由己。”

她说着转回目光,重新看向陆青,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赞赏:“至于如今……本宫亲眼看到了你的才干。双月城一案,你智勇双全,又精通机关边防实务,正是朝廷所需的人才,自然也堪为帝师。”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陆青听着,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

她总觉得太后的眼神有些闪烁,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真的是这样吗?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问出那个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

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吐不快。

“太后。”陆青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方才陛下说……宫中有一幅画像,上面画的是草民?”

谢见微浑身一僵。

她没想到女儿无意间的一句话,竟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此刻,陆青的目光正静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疑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见微的心跳骤然加速,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画像……是你娘子林微留下的遗物。她生前……很喜欢作画,留下了不少画稿。其中有许多,画的便是你。”

陆青的眼睛倏然睁大。

“后来谢家收拾遗物时,将这些画稿一并送入了宫中。”谢见微继续说着,努力让每个字都显得自然,“本宫便将这些画稿收了起来,未曾想……竟被卿儿无意中翻看到了。”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陆青,手心却已一片冰凉。

这个谎言,能骗过去吗?

陆青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画像……是娘子画的?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娘子坐在窗边,执笔作画的侧影。

娘子会画画,她是知道的,只是从未画过她。

原来……娘子临死前,也在想着她吗?那幅画,竟是娘子的绝笔?

一股巨大的悲恸猛然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娘子她……”陆青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临走前……还在画我?”

谢见微看着陆青瞬间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汹涌而出的悲痛,心如刀绞。

她多想告诉陆青,不是的,那画是我画的。我每天都在想你,所以画了无数张你的画像,时时拿出来睹像思人,靠着那些画像熬过没有你的日日夜夜。

可是现在一个字也不能说。

她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剧痛,含糊地应道:“……嗯,她……定是念着你的。”

这话无异于在陆青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陆青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鼻尖酸涩。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了情绪,抬起头时,眼圈依旧通红。

“让太后见笑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见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告诉她真相。

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话题拉回正轨:“陆青,画像之事……暂且不提。本宫方才所说,让你做卿儿老师一事,你考虑得如何?”

陆青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闻言愣了愣,神思有些恍惚。

做女帝的老师?她看着太后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关切,心中纷乱如麻。娘子若在天有灵,知道她能教导女帝,或许会欣慰吧?

可是……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念头甩开。不行,不能因为私情而失了分寸。

“太后娘娘。”陆青再次躬身,语气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陛下的老师,关乎国本,责任重大。草民一介白身,无功无德,若贸然担任,恐难服众,亦会惹来非议,于陛下、于朝廷都非益事。”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草民恳请太后,允准草民先参加科举。若草民有幸得中,再凭真才实学为朝廷效力,届时太后若仍有此意,草民必当竭尽全力,教导陛下。”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陆青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极有原则,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她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明明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不能以娘子的身份要求她留下,甚至不能以太后之威强迫她。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

“罢了。”她轻叹一声,妥协道:“既然你坚持,那便依你。待你科举之后,再议此事。”

陆青心中微松,连忙谢恩:“谢太后体谅。”

谢见微摆了摆手,神色略显复杂,一时无话。

见她态度缓和了不少,加上刚提起画像之事,陆青的执念再起,鼓起勇气上前道:“太后娘娘,恳求允准草民去娘子墓前……祭拜一番。五年了……草民只想,去看看她。”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楚和渴望,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她无法拒绝这样的陆青。

可是……那所谓的陵墓,不过是当年凌澈为了骗她而设下的空冢,里面什么都没有。

让陆青去祭拜一个空坟,当着她的面哀恸……这未免也太残忍了。

但她更无理由拒绝,不然,两人刚刚缓和了些关系会再次恶化。

“好。”谢见微艰难地吐出,“过几日,你入宫觐见,本宫……带你去。”

“谢太后恩典!”陆青激动得声音发颤。

能去祭拜娘子,对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慰藉。

谢见微偏过头,不忍再看。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两人又说了些话,气氛却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陆青因为得到了祭拜的允准,心中对太后的感激和亲近之意不由多了几分,虽然仍觉太后行事有些古怪,但那份戒备和疏离,却在不知不觉中淡了些。

谢见微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百味杂陈。

终于,她站起身:“时辰不早,本宫该回宫了。”

陆青连忙跟着起身:“草民恭送太后。”

两人前一后走出书房。

院子里,小女帝正和阿萱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璇光等人则垂手侍立在一旁。

见到谢见微出来,小女帝立刻跑,脆生生地喊过去了声:“母后!”

然后,她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陆青,伸出小手指着她,语气天真地问:“你就是我的新老师吗?母后说,你很厉害,以后可以教我好多东西!”

童言无忌,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陆青看着眼前玉雪可爱的小女帝,心中无端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她正想依照礼数,向小女帝行礼回话——

“不可!”

一声急促的喝止骤然响起,打破了院中的平静。

众人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太后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方才那一声,正是出自她口。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谢见微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她连忙稳住心神,道:“陆青,你以后既然要做卿儿的老师,虽未正式拜师,但名分已定。本朝尊师重道,陛下对老师,亦当以礼相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青身上,语气恢复了太后的威严:“从今日起,陆青面见陛下,不必行跪拜大礼。此乃本宫旨意,可听清了?”

陆青心中惊诧万分。

免去帝师跪拜之礼虽是殊荣,但她毕竟尚未正式授课,太后此举,未免太过急切。

但她不敢质疑,只能压下心中疑惑,躬身领命:“草民……领旨,谢太后恩典。”

谢见微见她没有追问,心中稍定,拉起女儿的手:“卿儿,我们回宫。”

小女帝乖巧地点点头,又回头朝阿萱和陆青挥了挥小手。

萧惊澜立刻上前:“臣护送太后、陛下回宫。”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小院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青站在院中,望着渐渐远去的车驾,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秘密的边缘,却又看不真切。

---

回宫的銮驾上,气氛有些沉闷。

小女帝玩累了,靠在谢见微怀里昏昏欲睡,谢见微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沉思。

“萧卿。”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一旁的萧惊澜立刻打起精神。

“臣在。”

太后冷声吩咐道:“从今日起,你多留意陆青那边的动静。她平日做什么,见了什么人,有什么异常……一一报给本宫。”

萧惊澜心中叫苦,这监视的差事可不好干,但太后的命令,她不敢不从:“是,臣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萧惊澜果然回府的次数多了起来。

林素衣很是开心,每次萧惊澜回来,她都会亲自下厨做几样小菜。

两人对坐用膳,说说闲话,倒有几分寻常的温馨。

只是,萧惊澜心里惦记着太后的吩咐,说话间总是不自觉地拐到隔壁院子。

“陆阁主近日在忙什么?可还适应上京的生活?”萧惊澜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道。

林素衣不疑有他,笑着答道:“陆姐姐啊,整日埋头苦读呢,说是科举在即,不敢懈怠。不过前几日,倒是陪着苏姑娘出去了几趟。”

“哦?去了何处?”萧惊澜问。

“好像是去了书市街,买了许多书。”林素衣想了想,忽然笑起来,“对了,还有件趣事。苏姑娘不知怎的,看中了陆姐姐画图样的本事,缠着她给画了一支芍药簪的图样,非要拿去打制。”

“芍药簪?”萧惊澜挑眉。

“是啊,画得可好看了,苏姑娘喜欢得不得了,”林素衣说着,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那簪子打出来,确实别致,苏姑娘戴上,整个人都明艳了几分。”

萧惊澜是个直性子,闻言顺口便道:“你喜欢?那也让陆阁主给你画个图样,打个金的便是,咱们又不是打不起。”

林素衣被她这话逗笑了,嗔道:“谁要打金的?俗气。我只是觉得陆姐姐画工好,苏姑娘戴着好看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萧惊澜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陆青给苏挽月画簪子图样……这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异常,不过是朋友间的小事。

---

宫中。

谢见微处理完几份紧急奏折,揉了揉眉心,抬眼见萧惊澜还在下首站着,便问道:“陆青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萧惊澜斟酌了一下,将林素衣昨日的话稍作整理,汇报道:“回太后,陆阁主近日闭门苦读,为科举备考。偶尔出门......”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内容太少,顺带把簪子的事也说了。

她说得平淡,觉得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可谢见微听完,握着朱笔的手却猛地一顿。

笔尖的朱砂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像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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