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病床上那两个无知无觉的伤者。
这一次,他眼中的“兴味盎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
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炽热探究欲。
他轻轻放下终端,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收起,露出下面属于研究者的、冰冷而专注的本质。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我们对这两位‘客人’的价值评估,以及后续的处置方案,都需要……进行大幅度的修订了。”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扫过沈言和洛泽。
“这种层级的、违背常规能量守恒与污染扩散定律的‘共生平衡’现象……即使在总局的绝密档案里,也从未有过先例。”
病房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苏瑾那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声音在回荡。
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两张病床上,照在那根无形却真实存在的“线”所连接的两个灵魂上。
一个,在昏迷中,生命体征正违背常理地微弱“回升”。
另一个,在沉睡中,体内侵蚀灵魂的剧毒,正以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减退”。
而这诡异变化的背后,是更深不可测的谜团,和即将降临的、来自“特管局”的更严密审视与……掌控。
许星言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钊的手,再次按在了枪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又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病房内,那被仪器、阵法、胶带层层包裹的寂静里,一种新的、更加令人不安的“秩序”,正在悄然建立。
而躺在病床上的两人,依旧沉睡着。
一个在冰与火的噩梦中徘徊。
一个在生与死的深渊边缘挣扎。
只有那根无形的“线”,在寂静中,无声地搏动着,传递着冰冷而诡异的……共生之息。
日光灯惨白的光,无声地流淌。
时间在这间被层层封禁的病房里,仿佛被抽去了筋骨的软体动物。
粘稠、滞重,每一秒都被拉长、压扁,浸润在消毒水、微苦余香和冰雪铁锈混合的诡异气息里。
空气不再流通,被“灵能渗透隔绝胶带”和“敛息隔绝阵”联手塑造成一潭死水。
只有苏瑾手中那台“生命体征与异常波动同步记录终端”屏幕上。
幽蓝的光晕和不断跳动的数据流,证明着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变化细微,却不容忽视。
代表沈言生命体征的曲线,以一种违背医学常识的、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姿态,一点一点,向上“爬升”。
心率从濒危的三十几,艰难地挪动到四十边缘。
血氧饱和度那危险的红色区域,颜色似乎也淡了那么一丝丝。
最明显的是体温,虽然依旧远低于正常值,但皮肤表面那层诡异的暗蓝色冰霜,停止了扩张。
甚至在最边缘处,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消融迹象,化作更稀薄的、带着寒意的白雾,从他口鼻和毛孔中极其缓慢地逸散。
而另一边,代表洛泽体内“蚀”力污染活跃度的曲线,则以同样缓慢、却清晰无误的节奏,向下“滑落”。
虽然数值依旧高得触目惊心,但那条原本几乎紧贴危险红线的轨迹,确实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安全区域靠拢的趋势。
洛泽眉心那焦黑的印记,在凝胶覆盖下,边缘的裂痕似乎……不再那么狰狞?
周身上下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也仿佛沉淀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散发着即将溃散的绝望感。
两条曲线,一升一降,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纵的提线木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精准的同步。
不是剧烈的波动,而是静水深流般的、潜移默化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