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为什么是我去?现在外面……”
沈泽本能地抗拒,恐惧让他声音颤抖。
“你必须去。”
洛泽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冷硬。
“否则,明日此时,‘眼睛’看到的,便不止是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沈言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不止是你……那还会是谁?
洛泽自己?
还是……别的?
威胁。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用他自己的安全,或者用更难以预料的后果,逼他走出这扇门,走进那张早已觊觎着他的网里,去一个荒废的、阴森的庙宇后巷,执行一个莫名其妙的指令。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言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拿我当诱饵?引他们出来?还是……”
“取回那东西,”洛泽的声音里听不他压抑着情绪,只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决绝的冷意涌上心头。
“或许能暂时掩盖你我的气息,扰乱追踪。亦或者……加速某些进程。”
暂掩气息?
加速进程?
又是这种含糊不清、充满不确定性的说法!
沈言想追问“某些进程”究竟是什么,想质问对方凭什么认定他能从可能布满“眼睛”的地方取回东西,想怒吼这根本就是让他去送死!
然而,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
他望着那道厚重、隔绝一切的帘子,看着帘子缝隙后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在这场力量悬殊、信息完全不对等的“合作”中,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他是“钥匙”,是“信标”,是“饵”,是“容器”。
唯独不是一个平等的、能够商量对策的“同伴”。
沉默再度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与绝望的寒意。
暮色愈发浓重,房间里的光线彻底昏暗下来。
唯有远处便利店的招牌光,顽强地透过帘子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扭曲、毫无温度的惨白光带,宛如一条冰冷的界限,划开他与帘后那个世界的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沈言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但他站稳了。他不再看那道帘子,转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他翻箱倒柜,找出最旧、最不起眼的深色衣裤换上。
又找出一个黑色的帆布挎包,往里面塞了一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支小手电——电池快没电了,还有……那把从老工业区带回来、已经清洗过但依旧残留暗褐色污迹的半截锈铁钎。
冰凉的金属触感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来一丝虚幻的、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准备妥当后,他站在客厅中央,最后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
帘子依旧垂着,纹丝不动。里面悄无声息,仿佛刚才那番对话、那些冰冷的指令和威胁,都只是他精神紧张产生的幻觉。
但他知道并非如此。
戌时三刻。
城隍庙后巷。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满是灰尘和苦涩药草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属于洛泽的冰冷气息。
接着,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门外渐深的、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着的夜色中。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那片沉重、充满猜忌的黑暗。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投下昏暗的光。
沈言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单,也格外清晰。
他知道,暗处的目光,或许已经随着他这清晰的脚步声,重新聚焦。
而他将要前往的,是一个比这出租屋更黑暗、更未知、或许也更危险的“陷阱”。
是为了暂掩气息?是为了加速进程?还是为了别的、他无法理解的图谋?
他不知道。他只明白,自己别无选择。
如同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走向剧本的下一幕。
夜色,正张开它黏稠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