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我来医院输的吗?”
乔艾温指着电脑,医生摇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流程是庄主任负责,他今天有两台连着的手术,你没有提前联系可能见不到,但既然有用药记录,医院肯定是确保了疗程的正常进行,你也可以和家里人确认一下。”
乔艾温不说话了,沉默地坐着。
卡培他滨是很常见的抗肿瘤药物,网络上有很多单用的案例,他吃的时候完全没有多想。
何况那天在医院,得知他病情的陈京淮对他嘲讽又挖苦,句句都像恨不得他能立刻死掉,他只以为连陈京淮给他的药都是因为他昏迷而不得不听从医生。
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这样。
他想不明白陈京淮为什么会且能够替他做出化疗的决定,所有的治疗前都要签各种知情书,陈京淮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不应该能代签。
而既然定了,又为什么在这两个月瞒了他彻底。
因为本色的良善,没有办法对他的病袖手旁观,又因为怨恨他,想要他一直陷在临死的绝望里痛不欲生,还是因为别的。
意识发散,乔艾温的眼睛逐渐失焦,电脑上的字像浸在水里,浮起,旋转交叠,陈京淮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从第一次见面至今,关于死亡、金钱,关于葬礼坟墓的每一句话嘈杂又冰冷地出现在耳边,如晚暮的钟声铿锵回响又层层重叠,穿透耳膜,震得他胸腔发颤。
如果呢。
不可能。
但是如果呢。
绝对不可能。
乔艾温的脑子乱作一团,这几天的状态一直不怎么好,他唇色白得厉害,颤着抖了抖:“...同意书可以不由患者本人签吗?”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一般来说就算由授权人代签,患者本人肯定也是知情且同意的。”
“那你这里能查到我在确认化疗前签的各种资料吗?”
“我这里没有权限,需要的话你可以去病案室查询。”
医生拿不准他的反应,公事公办宽慰他:“xelox方案导致记忆衰退的病例不多,但也是比较正常的情况,这一点你不用特别紧张,平时多注意放松心情,如果实在担心的话,可以去拍一个脑ct和核磁做进一步检查。”
“不用了。”
乔艾温摇头,清楚自己并没有出现他所说的症状,指着电脑屏幕最后问了句:“这个我可以拍照吗?”
“不好意思,院里规定不允许拍照,具体的病历你也可以去病案室复印。”
乔艾温道了谢,出去了,找了很久才找到病案室,又提供身份信息麻烦工作人员帮他查询。
每一张协议、同意书知情书免责上都是陈京淮的名字,飞扬着,收笔却稳重。
唯一不同的是一张授权书,落款是乔艾温自己的。
乔艾温仔细看,确认那就是他的字迹,不是来自任何人代笔。
笔触有些歪扭丑陋,像是主人生疏于用笔,乔艾温知道那是因为在写字时,他不是垫着平整的桌子,而是自己柔软又带着弧度的手指。
是那张陈京淮让他签的空白欠条。
它不是二十万也不是两百万,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只是一张患者授权委托书。
本人自愿授权陈京淮作为我的委托人。
在看清后,乔艾温的眼睛突然停止了眨动。
时间静止了漫长的一个单位,他的呼吸变重,冰冷的空气里,身前不断出现灰白的热雾,散去后又在围巾表面残留寒凉的水迹。
无数个可能在他的脑中鱼贯而出又被一一否定,他甚至不敢揪住其中的任何一个仔细思考。
「我怕你自作多情。」
「我不是说了恨你吗?」
「因为太恶心了。」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想听我回答什么。」
太多太多,所有冷漠的言语最终回溯成了第一晚见面的那句话:「乔艾温,再见面要说什么。」
「陈京淮,如果分开了再见面,你想和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