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上虫蛾萦绕飞舞,荣琛耐心地等他们玩闹。景嘉昂的状态与平日的锋利跟沉寂都全然不同,是个很有亲和力,脾气很好的邻家哥哥。
不多久,最后一个孩子依依不舍地从车上下来,心满意足地问:“哥哥,你们是来逛夜市的吗?”
“对呀,来瞎逛,找好吃的。”
“路口的那家豆腐花最好吃!”
“谢谢推荐,一会儿就去尝尝。”景嘉昂笑道,看孩子们都体验过了,才将门降下关好,锁好车,“好了,我们去吃东西了,你们也早点回家。”
“谢谢哥哥!”孩子们齐声道谢,欢快地跑开了,边跑还边回头张望,仍在开心地七嘴八舌。
“走吧。”景嘉昂转向荣琛,牵起他的手,“再晚点人更多,挤都挤不动。”
荣琛任由他牵着,穿过逐渐密集的人流,走向光与声的海洋。
空气里气味混杂,各种声音搅和在一起。
这环境确实超出荣琛日常的经验范畴,但侧头看见景嘉昂跃跃欲试的神情,那点不适便不值一提。
两人挤进人潮。
荣琛身材高大,气质冷峻,加上旁边还有个漂亮的紫头发青年,顿时引来不少目光。景嘉昂却浑然不觉,完全回到了自己的主场,脚步轻快地左顾右盼。
他们先吃了冰镇的陈皮红豆沙,又分享了牛肉串和生蚝。
作为尽职尽责的导游,景嘉昂几乎每样感兴趣的小吃都要买来,然后举到荣琛嘴边,期待看着他:“尝尝这个!”“这个一定要试!”
荣琛也不推拒,他递过来什么,就尝什么,遇到实在接受无能的,就老实皱眉摇头,换来景嘉昂得意的大笑,自己欢快地接手,吃得津津有味。
走到卖现榨甘蔗汁的摊位前,周围稍有空隙。不多久,荣琛接过插着吸管的冰凉杯子,瞧着景嘉昂汗湿的侧脸,靠近他一点,轻声笑问:“你还没告诉我,白天在山上,跟你妈妈和二哥,都说了些什么?”
景嘉昂正咬着吸管,眼巴巴地等待自己的那杯,闻言飞快地瞟了荣琛一眼,然后扭过头去,假装专注地盯着摊主手里上下移动的榨汁机,哼哼唧唧:“说你很下流。”
荣琛愣了一秒,顿时忍俊不禁,他的笑声混在夜市的嘈杂里,并不突出,却让景嘉昂的耳根发热。
“哦?”荣琛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怎么个下流法?细说说,我好改进。”
“你……”景嘉昂转头瞪他,是羞是恼分不清,眼波却水亮,“少得寸进尺啊荣琛。”
几个字含含糊糊挤在他嘴里,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荣琛。那副样子,哪像是在告状,分明是欲盖弥彰,让人更想逗他。
荣琛心情更好,不再逼问,抽出摊位上的纸巾,帮他擦掉鼻尖上晶亮的汗珠。
“嗯,知道了。”荣琛笑道,“那他们听了,怎么说?有没有让你快跑,离我远点?”
景嘉Ⓦⓢ昂正等得有点不耐烦,更像是掩饰窘迫,抢过他手里的甘蔗汁吸了一大口:“他们让我忍一忍,说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忍吧,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在那儿尽情胡说八道。
他越是这样口是心非,荣琛的笑容就越开朗明亮,到最后明显是喜欢得不行了,又碍于周围都是人,不好有更亲密的动作,只能揽住景嘉昂的裸露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用身体帮他隔开后方不断涌来的拥挤人流。
终于,两杯清甜冰凉的甘蔗汁到手,景嘉昂满足地喝着。荣琛说:“走吧,不是说还要带我去看码头?”
两人终于彻底穿出人群,沿着相对宽敞的岔路,朝河边走去。
其实这里还是夜市辐射的范围,不少人买了吃的喝的,三五成群地坐在岸边的台阶上,吹着风闲聊。
河风带着水腥味,骤然脱离烤箱般闷热的环境,体感上一下子就舒畅了不少,两人在码头空旷处找了级干净的台阶并肩坐下,各自喝着手里的饮料。
眼前是宽阔的河面,灯火倒映在尚算清澈的水面。
“这河水现在干净好多了。”景嘉昂吸着甘蔗汁,给荣琛科普,“我小时候,水面上经常飘着垃圾,绿藻也多,太阳一晒,就特别腥臭。”
“那你还经常来吗?”
“可以玩的地方不多嘛。而且这边,就这个小广场,特别适合滑滑板,玩轮滑,所以以前还是会来的。”
荣琛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去看,确实,此时也有年轻人在那里玩。
景嘉昂说:“玩累了,就坐在这里,像现在这样。”
荣琛想,景嘉昂那时的烦恼,可能只是明天不想上学,或者又和景屹川闹了别扭,撑破了天,是某个怎么也练不会的滑板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