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再多说。
等他办完事回来,家里静悄悄的,他缓步上楼,经过客房时,见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付昕予难得在家,正专注地写作业,面前摊着习题册和试卷。听到脚步声,少年抬起头,见到是他,立刻站起身:“荣先生,您回来了。”
“你坐下,”荣琛松了松领带,“怎么就你一个人?”
“荣杰哥哥他们出门去玩了,大哥还没回家。”付昕予对自己不参与这类家庭活动早已习以为常,“您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继续写吧,别分心。”荣琛说完,准备带上门离开。
“荣先生,”付昕予忽然在身后叫住他,“景哥哥给我发消息了。”荣琛转过身:“……他说什么了?”
“就问问我作业写得怎么样了,家里冷不冷,让我多穿点。”付昕予总算有人可以分享这份来自远方的牵挂,开心地笑起来,“还发了照片过来,说那边的雪下得好大,您想看吗?”
荣琛立刻明白,这孩子是寂寞了,独来独往得难受,想借着他们共同关心的人,跟自己多说几句话。他走回去,坐在沙发上,温和地说:“好,给我看看。”
付昕予连忙放下笔,将手机递过来,荣琛稍微留意到,他连app都没装几个,壁纸是跟景嘉昂在雪人前的合照。
照片里,世界被白雪覆盖,木屋的屋檐下挂着冰棱。景嘉昂戴着他的绒线帽,顶上的毛球有点歪,对着镜头开怀大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生动的景嘉昂,又明亮,又蓬勃。可惜此刻,他不在身边。荣琛的拇指无意识地抚过他的笑脸。
除了自拍,他还拍了不少木屋的内外细节。荣琛仔细查看,之前破败简陋的小屋,已经焕然一新。
外墙做了加固和防水处理,窗户换成了透亮的双层玻璃,屋内新添了不少家具,原木色的桌椅,铺着厚厚毯子的单人床。显然,他安排的修缮工作效果不错。那里现在看起来温馨安全,适宜居住。荣琛稍微放了心。
他一张张划过,记录最后是个视频,封面上有一串水印。
“这是什么?”
付昕予探头看了一眼:“啊,这个是景哥哥的飞行账号,他最近又开始更新了。”
飞行账号?
荣琛从未听景嘉昂提起过。他记下id,将手机递还,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下载了那个平台,输入搜索。页面很快跳转出来,头像是简单的蓝天白云。
账号的更新频率不高,时间线拉得很长,断断续续。荣琛点开了最新发布,日期就在三天前。
视频开头有几秒晃动,应该是景嘉昂在调整运动相机。很快,他比出“ok”,然后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悬崖。
几个深呼吸后,纵身一跃。
强烈的失重感透过屏幕猛地袭来,画面急剧下坠,崖壁,针叶林,公路一一从眼前飞速掠过,色彩扭曲成一团。旋转,翻滚,俯冲,速度快得让人心跳骤停,掌心冒汗。
没有背景音乐,风声呼啸。其间,能捕捉到景嘉昂短促冷静的指令声,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很快,彩色的降落伞伞衣“嘭”地在空中绽放,他熟练地操控着方向,身形稳定,落在山脚被旗帜标记出的平坦草地上。
最后几秒镜头拉近,景嘉昂比了个坚定的大拇指,护目镜和头盔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属于征服者的畅快笑容。
荣琛回到自己的卧室,他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夜色漫进来。
然后,他再次点开那个账号,观看下一个视频。
这个是他在室内风洞训练的画面。强大的垂直气流将他托在半空,他则灵活地调整身体姿态,尝试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视频配有简洁的文字说明,详细解释技术要点。
再往前翻,时间跨度更大了。
有去年赛前训练的精彩集锦,有更早前他在世界各地不同场地的疯狂片段,挪威的峡湾,新西兰的山巅,阿拉斯加的冰川。
几乎全是第一视角,代入感极强。
画面里,他徒手攀爬陡峭的岩壁,从瀑布顶端跃入深潭,骑着山地自行车沿布满乱石的陡坡速降,跳出飞机。
荣琛看一会儿,就得按暂停,退出视频,闭上眼睛缓一缓。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和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太过真实,连带着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他也是在这时才注意到,这个看似小众的账号,粉丝数量竟相当可观。评论区里,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爱好者,用不同的语言称赞他的技术,勇气和镜头表现力,表达对他这种生活方式的理解与向往。
但偶尔,也会夹杂着截然不同的声音:“这年头,为了涨粉博眼球也太拼了吧,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