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琛为自己辩解:“在电影院时间长了,我眼睛不太舒服。”
“借口。”
虽然是呛声的话,但语气里已经没有前几日的冰封雪飘。
这是这些天来,景嘉昂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这么多话,就是很平常的对话,夹杂着一点抱怨。
对经历了连日冷战的荣琛而言,这种稀松平常的交流,眼下珍贵得要命。
为什么景嘉昂忽然愿意跟自己说话了?荣琛想不出确切的原因,但此刻原因好像也不那么重要,失而复得的“平常”让他只想抓紧机会,多说几句,毕竟下一次翻脸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吃过饭了吗?”
“吃了,傍晚大家在草坪上烤肉吃的,”景嘉昂仍旧接他的话,“你呢?”
“和朋友吃的。”
“哦。”
又沉默,可这次的沉默薄得像层可以轻易戳破的膜,底下暗流涌动。
这时,树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拉上拉链的响声,看来是钻进睡袋了。
荣琛猜到是谁:“昕予今晚睡上面?”
“是啊,他非要体验一下,”景嘉昂如同家长般操心和周全,“我检查过,铺了防潮垫,窗户也装了细纱网,没虫子能进去。”
荣琛点点头,望着景嘉昂被风吹得乱翘的头发,忽然想起孟林山白天说的话。
孩子皮一点没事,就怕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现在的景嘉昂,好像就处在这种矛盾的中间地带。他在外面依然活跃,甚至破了赛车场的记录,但回到家,面对自己时,鲜活却被禁锢。
“你……”荣琛想问他还生气吗,问他在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无法直接问出口。
“我怎么了?”
荣琛无法,指了指他卫衣的兜帽边缘:“沾了点东西。”
“嗯?”景嘉昂抬手去摸。
“没事。”荣琛的手先一步到了,轻轻拂过他的帽檐。其实只是片微不足道的落叶碎屑,但他的手指在动作间,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景嘉昂后颈的皮肤。
细腻的触感让荣琛的心也跟着一动,他就着这个姿势,低声说:“这几天,你一直在躲我。”
景嘉昂视线垂落:“是又怎么样。”
“你不想看见我?”
“又来了,又成了我的问题。”景嘉昂像是憋着一股气,但那股气又无处可去,“……我只是,不明白该怎么和你说话了,好像都是错的。”
荣琛的手还搭在他后颈,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青年。
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表达习惯天差地别,可人和人之间的牵绊,年龄本不该成为跨越不了的鸿沟。
“因为我们的谈话,”荣琛的语气越发温和,“还是因为小杰?”
“都有。”景嘉昂诚实地说,“……也不全是。”
“那是什么?”
景嘉昂又不说话了,他自己也困在这个问题里,理不清头绪。
思索无果,他转身慢慢走到一处长木椅旁,坐了下来。荣琛见他没有抗拒,便也跟过去,坐定在他身边。
夜更深了,露水渐渐起来,景嘉昂说:“荣琛,你觉得,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执拗地追究过,当时荣琛没能给出正确答案,甚至说了让他更加不安的话。
现在他又问了一次,多么仁慈的修正机会。
荣琛早已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了无数遍,他很认真地回答:“你是我的伴侣,是我选择要共同生活的人。”
“伴侣?”景嘉昂轻轻重复,掂量它的分量,“可是,连法律都不承认我们的关系,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只是被强行绑在一起。”
“我不需要法律的支持,”荣琛平稳地说,“外人怎么想,我也根本不在乎,我很在意你,跟对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景嘉昂低头不语,慢慢消化这段话。
“所以,”荣琛每个字都说得很谨慎,“你的位置很明确,就是在我身边。”
这话太不像平日里的荣琛,但景嘉昂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又让他意识到,自己这番话,还是说得太迟了。
“那,你弟弟呢?”景嘉昂咬了咬下唇。
“这没有可比性,跟我在一起的人只会是你,很难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