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松是怎么在雨夜里拍戏的,柏经霜亲眼目睹。况且席松以前拍雨戏也没少感冒生病,对于这一点,柏经霜再了解不过了。
他害怕席松太难受,只好半夜把他叫起来量体温吃药,防止明天烧得更高。
没想到柏经霜心中急切,当事人却拒不配合,柏经霜叫了他好几次席松都不愿意起来。
于是柏经霜只好亲自上手。
“我给你量,你别动。”
柏经霜甩了甩水银体温计,而后顺着被席松蹭得歪歪扭扭的衣领将体温计伸了进去,试图将体温计固定在他的腋下。
也不知道席松是否意识清醒,总之柏经霜为他把持住体温计的时候,席松一动不动,只是呼吸有些急促,很显然是烧得不轻。
柏经霜盯着席松烧红的脸,和那合上的眼睛,他垂下眼睫,轻轻伸出手,拭了一下他的额头。
无比滚烫。
柏经霜觉得自己现在扶住的这支体温计有点多余了。手心处的温度像是攥了个火球。
这下是必须把他叫醒吃药了。不然这么聪明的脑袋瓜烧傻了怎么办。
柏经霜又等了两分钟,看见水银体温计显示的38.6之后,又伸手拍了一下席松。
“待会儿再睡,起来吃了药再睡,你在发高烧。”
席松的起床气本身就不小,更遑论他此刻脑袋昏昏沉沉,七荤八素的情况下又被人接连打扰。于是席松很是幽怨地把被子拉了上来,蒙住了自己半张脸。
柏经霜虽然此刻很担心他,但还是被这个孩子气的动作逗得哑然失笑。
看来他意识也不清醒,柏经霜于是伏下了身子,在他耳朵边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这下席松就算是不想睁眼也要睁眼了。
他很是不悦地睁开了眼睛,松开捏住被子角的手,很用力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看着面前柏经霜含笑的眼,浓眉轻蹙:“干什么?”
“喊你起来吃药,现在不吃明天就要傻掉了。”
席松这才妥协,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趁着柏经霜去药箱里掏药的同时把被子盖在了自己背上,把自己裹成了没有帽子的晴天娃娃。
柏经霜回头的时候就看见沙发上的小粽子。
席松生病的时候,身上的孩子气总是更浓一些。尤其是此刻,有了刚才游刃有余拍戏时刻的对比,席松此时就显得更加幼稚呆滞了。
既然孩子气,那就要用对待小孩子的办法对待他。
柏经霜盯着那个露头的白色粽子看了一会儿,轻声道:“长大了,知道让后背不受凉了。”
席松听见了,但是没理会,只是静静地盘腿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面前的茶几。
柏经霜从药箱里翻出一盒小柴胡颗粒和两瓶蒲地蓝口服液,看了一眼发呆的粽子,有点头疼。
按理来讲,这两个药能退烧快些,但是席松愿不愿意喝就不知道了。
席松催促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快点,我困,我要睡觉。”
柏经霜只好硬着头皮给他冲了那两包颗粒,而后把口服液插上吸管递给他。
席松或许是真的困极了,居然也没在意药是否苦了,两三口灌了下去之后又一头栽了下去,把自己从粽子重新裹成了一个蚕蛹。
“好了,睡吧,明天不退烧的话再去医院。”
柏经霜关了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陪着他,生怕席松待会儿再引起些什么胃肠道反应要吐,看着总归是要放心一点。
那一坨被子说话了:“不去医院。”
听着这样黏黏糊糊的语气,估计意识又要迷蒙了。
柏经霜接着他的话:“为什么不去?”
“……不去医院,不想打针。”
怎么还这么害怕打针啊。
柏经霜没想到席松一个人在外闯荡漂泊这么多年,居然还在害怕打针。
柏经霜只好哄他:“好,那你睡觉,明天起来退烧了就不去医院,就不打针。”
席松仿佛是很赞同这个建议,半梦半醒之间踢了一脚被子,让自己从蚕蛹变成正常形态,睡姿周正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当柏经霜以为席松已经睡熟了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席松忽然又出声了:“想上厕所。”
声音听起来依旧不那么清醒,尾音带着微微的上挑,跟从前席松对他撒泼打滚的时候如出一辙。
柏经霜自认为是个不会被回忆所困的人,可是在那一瞬间,他的思绪仿佛在刹那间回到了七年前的那间屋子,少年人歪着头冲他笑,桃花眼弯成月牙状,露出右边脸颊那个很深的酒窝。
正当柏经霜愣神之际,席松已经坐了起来,好像忘记自己发了高烧一般,“唰”一下站了起来,却险些没站稳,一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