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在床沿坐下来,面对着娄阑,又低低地喊了一声“娄哥”。
娄阑倾身过来,手往他的上腹探了探,语气比他设想的要温和很多:“还痛么?”
秦勉轻轻点头,没说话。
胃仍旧抽动痉挛,一下一下抵着娄阑覆在上面的手,即使他不说,娄阑也能感受到他在疼。尤其是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下意识紧绷着,鼻尖和额头也还带着薄薄一层冷汗。
“怎么会胃痉挛?”说着,娄阑替他挽起衣袖,露出小臂来,侧过身用棉签蘸取了碘伏,在他静脉的位置涂抹消毒。
秦勉偏瘦,虽是外科医生,天天摆弄骨科手术器械,但手腕很细。肌肉劲瘦而遒实,皮肤白皙,汗毛都少见,倒是青紫的血管分外明显,沿着骨骼和肌肉蜿蜒穿行。
很好看的一截小臂,很好看的一双手。
只是手部日日搓洗数次,皮肤粗糙,右手更是分布着一块儿未痊愈的烧伤和一片陈年疤痕,算不上美观。
碘伏一涂上去,血管更是清晰可见。
娄阑掰开安瓿瓶,拿注射器抽了药液,对准他靠近肘部的位置,针尖快而准地刺入,将药液缓缓推注了进去。
注射完,秦勉松了口气,按着针眼,故作镇定道:“应该是吃的不对?今晚吃了辣子鸡,胃有点受不了。”
他猜想娄阑还不知道他擅自去找了卢春涛,心一横,随口扯了句谎。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紧张过。他的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后槽牙也被不动声色地咬住,身体下意识紧绷。
而娄阑,没有表现出相信,却也没有表现出不信。
这个面色沉静的男人只是轻轻坐了过来,搓热了手替他捂住胃:“是吗,家里没有药了么?要跑到医院来打止痛针?”
秦勉心虚地垂下目光:“嗯……疼得太厉害了。药不管用的,吃了会吐。”
还好,娄阑不知道。
他怕自己太心虚说漏了嘴,更是不想听娄阑继续问下去了。
怎么堵住娄阑的嘴才好?
秦勉盯着那微微开合的唇看了几秒,偏头吻了上去。
娄阑未说出口的话便这样被堵进了喉中,眸光闪动,抱住了他,将这个吻加深。
牙齿碰撞,舌头交缠,两人都十分慷慨地给予对方炽热的吻,却也都十分贪婪地在对方的口腔中拼命汲取。
呼吸也缠绕交杂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充斥着两人脸前的一小片空间。
那温度几乎将秦勉的脸灼烫了,他耳尖发红,眼睫颤动,心中的种种复杂情绪都溢了上来。
他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被娄阑紧紧抱着,吻到世界末日。
松开彼此时,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喘。
娄阑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揉了一把小孩子头顶的发丝:“怎么突然亲我?”
秦勉抬眼,眼睛里闪烁着光:“我喜欢娄哥啊,娄哥这么好看,我见了就想亲。”
娄阑笑出了声:“这么喜欢我?”
“嗯,一直都这么喜欢。”秦勉明知不该说下一句,心中的感受却复杂得很,说出口了才觉得舒服一点,“只是现在才能够光明正大地讲给你听。”
五年的裂缝是无法彻底修补完善的。技术再高超,总会留下痕迹,而他心里的痛苦和怨怼,也并非娄阑一句喜欢就能轻易消散,需要往后的许多个日日夜夜去慢慢纾解。
“是我的错,不该丢下你。”那次的心理咨询过后,娄阑也勉强能将这件事放下了,此时也不觉得难以开口,“以后都陪着你,不要再怨恨我,好吗?”
“好。”
“好一些了没有?”
秦勉诚实摇头:“没有。”
“为什么吃辣?”
“……馋了,想吃。”
“是这样么?”
“嗯,胃好疼啊娄哥,你别问了,抱着我别说话好不好……”
秦勉借势撒娇,娄阑当真就不忍心再问了,只用双臂环抱住秦勉的身体,将他揽进怀里。
小孩子的头很听话地倚在他的颈窝里,能听见忍痛时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心脏像是被巨大的风浪搅动,一阵慌乱过后,竟生出几分无措。
他怎会不知道实情?但他现在不忍去责怪了。
他后悔、歉疚,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更好地弥补。
他对小孩子的爱也很满很满,快要溢了出来,如果能够,他真想把一颗心挖出来呈到秦勉面前,让他看看,他是被深深深深爱着的。
最近事情太多,今晚下了班,他没有回家,留在医院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