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理,只看了一眼时间,随后按灭了手机。已经是23:38了。
娄阑:“找了什么理由下来?”
“说我朋友找。你应该不记得了,我第一次认识娄哥的时候。柳桐带了很多吃的喝的,去病房看我,我正打算喝冰可乐,你就从门口进来了。”
“记得,”娄阑显然没有忘记那段记忆,在口袋里用大拇指搓了搓秦勉的虎口位置,“那时候觉得你挺年轻的一个人,但总是心事重重,透过眼睛能看见脑子里有很多想法。你假装自己爱说,爱笑,让自己看起来跟别的同龄人没什么两样,一边跟人客客气气,一边又不动声色把人推开,是个挺特别的男孩子。”
娄阑的声音不大,被模模糊糊的电视声衬得更显安静,像是在耳语,每一个音调、每一处细节却又听得分外清楚。
顺着这道声音,秦勉的思绪也被勾远了。
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已然占据现有人生的三分之一,很久远了。但现在说起,只觉得很亲切。
“那现在呢?还特别吗?”
“特别的,”娄阑说着,又转头看他,“特别爱你。”
秦勉听笑了,可心里又是像浸了蜜一样甜,先前的那点儿不爽早就灰飞烟灭了,心里只剩下无边的轻盈:“这算是告白?”
“不算。”娄阑垂了垂眼睛。
他欠秦勉很多很多,这很多很多里面包括很多很多爱,怎么能是一句“特别爱你”就能承担得起的呢?
“特别爱你”只能是一句平常的话,在平常的日子里,时不时就说给秦勉听。
可小孩子却好像会错了意:“那娄哥说这些,是在撩我?还是开玩笑?”
娄阑没说话,心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停下来按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23:58。
他点开微信,点开跟什么人的聊天记里,飞快地按了一串数字,又飞快地输了一串密码。
秦勉只看见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跳来跳去的,还没看清,娄阑就按灭了手机,塞回了大衣口袋里。
还是站着,静静地、深深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太好看了,夜色里尤其深邃,秦勉觉得自己将在这个除夕的夜晚沉溺在这双桃花眼里,走呀走,走不出。
不过这样有什么不好呢?
就在下一秒,家家户户的房子里都传出沸腾和喧嚣。
主持人在电视里大声倒数着,迎接新年的第一分钟、第一秒钟。
“五——四……二——一!”
尾音落下,随即响起的是新年的钟声。
与此同时,漫天的烟花在夜幕中绽放。
钟声回荡,欢呼起伏,就在这新年的第一分钟、第一秒钟,娄阑说:“我爱你,新年快乐。”
秦勉的心跳也随着宏大的钟声一遍遍回响:“娄哥,新年快乐。”
围巾蹭着脸,他伸出手指向下压了压,露出瘦削的下颌:“娄哥,我爱你。”
烟花下,灯光里,积雪尚存。
娄阑将什么东西放进了秦勉的羽绒服口袋里,骨节分明的手指压了压他脖子上的围巾,随后展开双臂,抱住他,将脸凑近,触上他的唇,撬开唇齿,深深吻住。
秦勉回抱住,抱得更紧,吻得更用力。
像是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也像是想要将自己献给对方。
远处似乎有什么人走过来了,他们只好松开,都略有些喘息,看着对方轻轻笑起来。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秦勉这才想起娄阑塞进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好像是录音笔一类的东西:“这是什么?”
“有些话一直没告诉你。回去听,好不好?”
小孩子虽然重新接纳了他,愿意向他敞开心扉,又一次把那么坦诚热烈的喜欢投注给他,但那些横亘在对方之间的事情,那些迟到了好几年的错综复杂的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
“好。”秦勉手插在口袋里,轻轻攥住录音笔。
“抱歉,我本来是想买一束玫瑰带过来,但你又不能带回家……所以,电子玫瑰好吗?离你家最近的花店,一束玫瑰的价格是168,九十九束玫瑰,是一万六千六百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