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痉挛近乎平息,但余波尚存,还是有些疼。秦勉不愿在娄阑面前表现出什么虚弱和痛苦,便尽力作出一副轻松平常的样子,专注地凝视着车窗外的夜景飞逝,余光却不自主地留意着驾驶位的人。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娄阑等了他多久?
娄阑干嘛要特意来送他回家?
娄阑为什么不解释呢?
但他什么都没问,似乎对这些问题毫不在意,任由娄阑做什么,一路上都默不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娄阑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掠过他无意识虚搭在胃部的手:“你不介意的话,等下路过超市我去买些米,到你家煮点粥。”
“介意。”秦勉答得很干脆,搭在胃部的手垂了下来,规规矩矩放在了大腿上。
他不意外娄阑是怎么知道他家里没米的,毕竟上次娄阑来他家都看到了。这意味着他从不生火做饭,好像印证了他饮食不健康、照顾不好自己似的,令他稍微有点难堪。
娄阑没有再说什么。秦勉在心里深吸了口气,像是又流失了一部分精力,目光更加疲惫,干脆闭上了眼。
闭眼的最后一瞬间,他突然看到手边静静躺着一盒烟。
烟盒空了大半,旁边还有好搭档打火机。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读书那会儿,娄阑挺讨厌抽烟的,五年的时光,竟把这个习惯也改变了。
“就这几年吧,”娄阑手搭着方向盘,声音有些低沉,“抽的不多。”
“哦。”
娄阑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继续说下去:“之前挺讨厌的,可沾上之后想戒就戒不掉了。其实没什么,每年定期体检、洗牙,不会对身体有太大伤害。”
“嗯。”
秦勉试图猜想是什么契机让娄阑开始抽烟,是工作压力?还是别的什么事情?想着想着他又意识到不管是什么契机都跟自己无关,他不该想这些。
车里又回归安静,只剩窗外呼啸的风声。过了一会儿,秦勉又说:“娄老师,今天谢谢您。但是,请您以后不要再特意等我下班、送我回家,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特殊的亲密关系。”
娄阑张了张口,哑然无声。
秦勉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自然也没有留意到娄阑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
只听娄阑的声音里似乎压抑着什么:“抱歉,都是我的错。秦勉,原谅我,可以吗?”
“不用道歉,我真的不在乎了。况且您也没做错什么,毕竟不喜欢我又不是什么错事。”
“……我伤了你,让你难受了。”娄阑叹了口气,此后的几秒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停顿片刻又说,“你愿意的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秦勉笑了:“娄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重新开始?怎么个重新开始?”
情绪起伏,胃部跟着翻搅,额头又渗出丝丝缕缕的细汗。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可能会晚。但秦勉,我已经弄丢你一次了,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我们在一起吧,再也不分开了,好么?之前是我不好,是我——”
“所以你现在是在追我?”逐渐激动的情绪被秦勉冷冰冰地打断。
娄阑颤抖着呼了口气,也许是一时间情绪太难控制,他靠边停了车,双手用力按着方向盘,用力到手指泛白。他阖着眼睛,睫毛上下颤动着,似乎在努力克制隐忍着什么。
秦勉就这样坐着,捂着胃,目不转睛看着那张侧脸。
车窗外的灯光像化开了的颜料似的缓缓流动,明暗交杂的光影透进来,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变幻不息,刻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何时,那细密的长睫毛湿润了。
一行泪水从娄阑的眼角淌下来,他睁开眼,眼眶泛着红,光影流淌在其中,像是打碎了一片星辰。
他的声音轻微颤抖着——
“是我不好……这次,换我来追你。”
秦勉怔怔地望着对面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定定地注视着那个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的娄阑。
娄阑是什么形象啊?沉着如他,强大如他,这个向来自持清冷的娄阑,这个向来不悲不喜的娄阑,这个大了他七岁的娄老师。
他的娄老师……怎么因为他哭了呢?
秦勉猛地闭上眼睛,仰靠在车座上,轻微喘息。纷乱的心绪将他的心脏层层包裹,密不透风。
良久,他终于发出低哑的声音:“……开一下车门。”
娄阑开了锁,车门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