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会跟她闲聊几句,诸如“家是哪里的?”“怎么年纪轻轻就不读书了?”,她一一回答了。
他有些惋惜地说:“这个社会,文凭挺重要,还是回去读书的好。”
赵晓月就会羞怯一笑,自损道:“我脑子笨,不是读书的料。”
有时候,男顾客会给她带一些吃的。巧克力、坚果、奶糖……他塞进她手里,什么也不说,只冲她亲切一笑。
有一次,店里两拨客人发生了冲突,老板娘推搡着赵晓月:“快去拉开他们啊!当心弄坏了店里的东西!”
赵晓月不得已硬着头皮上去拉架,却被一个凳子腿砸到了肩膀。她吃痛,惨叫一声,忽地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拉了过去,被挡在一片宽阔魁梧的脊背后面。
男顾客轻声安抚她:“别怕,我在。”又粗着嗓子大喊,一下子将闹事的人震慑住:“都别动,我报警了!”
男顾客带她去城中村的药店买了跌打损伤药和棉签,回了他的家。
那住处比赵晓月租来的房子好太多,她红着脸坐在沙发上,右肩露着,男顾客在身后为她处理砸出的淤青:“下次那么危险,不要凑上去了。”
“我也不想,是老板娘让我去的……”
“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份工作?”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怕做不好……”
“好吧,你的自尊心很强。”
“那你是做什么的呀?”
男顾客微微一笑:“家里开厂子。”
“哇!你是大老板啊?”
“什么大老板,小本生意罢了……”
两个人见面的次数愈来愈多,没过多久,终于走到了一起,成了男女朋友关系。
赵晓月又干完一个月后,在餐馆辞了职,男朋友替她安排了一个流水线上的活儿,她就退了房租,到那儿去打工了,住的是厂里的宿舍。
宿舍很窄小,比出租房还要憋屈,但男朋友经常来找她,带她出去玩,还同意她将老家的父母接了过来,安排了看门的活儿。赵晓月就觉得,男朋友对她挺好的。
后来,她和他有了孩子,一个女孩。
出了月子她便继续在厂里工作,日日对着流水线上的卫生纸卫生巾,兢兢业业。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男朋友变了。他变得狠厉、刻薄,不再对她好,经常打骂她,还克扣她的工资,压榨她的休息时间!再后来,她发现,厂子里不止一个“赵晓月”……
她终于明白了,可惜已经晚了。她拿着时薪三块钱的工资,住着最差的宿舍、吃着最廉价的饭菜,一天却要干上十四个小时的活儿……那厂子生产的也并非什么正规东西,原材料尽是些回收的破烂,一年半载总要全场上下风急雨骤地应付一两次检查。捅出去,绝对会被查封的那种。
半年前,她摔伤了腿,他却怕花钱,不肯带她去医院,导致她现在阴雨天会腿痛。
她常在睡觉的时候一个人躺在逼仄的小床上,想象着城中村之外的女孩儿们的生活——她们有书读、有人疼,有光明美好的未来,可以和朋友一起逛街、看电影、吃美食,病了可以去医院看病……
不像她。
这几个月来,他对她的管制松了一些,但暴力更加严重。她想过逃,但她身上没钱,而那个令她无比惊骇的男人恶狠狠地撂下话:“你尽管逃,孩子和你老爸老妈怎么办?有种就别回来,让我逮到,打断你腿!”
她相信他不是做不出这种事的人,她只得接受,整日浑浑噩噩。
前些天,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下午的休息时间,拿着自己一个一个三块钱攒来的钱,去了医院,挂了一个主治医师的号,因为那个号最便宜,才十二块钱。
医生看到她被家暴的痕迹,说要报警,那可吓坏了她。
她夺路而逃。
可回家后,他埋怨她去看病浪费钱,又打了她。
她终于忍受不了这日子,不顾一切跑到江边,打算一死了之。
不曾想,那个关心她的、看着很正直的医生又出现了!他救了她!
她又燃起一丝希望——她要硬气一回、勇敢一回,告发那个噩梦一样的男人,让那个罪恶之地,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