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是安静的数分钟。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陆锦一终于开口,“真的是很无聊的事。”
“嗯,没关系。”
所处的怀抱依旧温热,呼吸轻缓地落在发顶,陆锦一稍微挪了下身子,让自己离盛澜的胸膛更近了些,像是要借这一点温度,鼓足勇气回想。
考完试的日子,铃声似乎都比平时都漫长,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才注意到晚风已经彻底没了暮春的凉意,只剩下夏日的燥热。
许是因为浸泡在闷热的空气中,许是三模的数学卷最后两道大题空了不少,他心里堵得慌。
母亲在他就读的高中任教,但今天去外校培训,无法顺路捎带,他只能自己走回去。
家离学校不远,但步行一路也有些疲惫,陆锦一抹了把鼻尖的汗,钥匙插进锁孔,推开门的那一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客厅的灯亮得刺眼,父母并排坐在沙发正中央,父亲陆和志如往常般低头看书,母亲陈静则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回来了?”陈静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陆锦一愣在门口,换鞋的动作顿住:“嗯……怎么了?”
他刚考完三模,发挥不算好,可现在成绩也还没出来,不至于让父母摆出这样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将一个小巧物件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银灰色的外壳,熟悉的按键,是陆锦一藏在书包夹层里的mp3,平时都是放在包里带着,今天有重要的考试,才被他随手放在了床头柜里。
本就沉甸甸的心瞬间掉到了谷底。
“这东西,哪来的?你什么时候偷偷买的?”
陆锦一站在玄关,没有回话。
这其实他收到的礼物,关系不错的邻家哥哥俞康大他几岁,现在已经读大学去了,高中时的小玩意自然继承到他手中,算是校园生活中的微小调剂。
虽然不是他买的,但是现在确实在他手里,也在使用中,罪名成立,陆锦一辩无可辩。
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指尖点了点那台mp3:“陆锦一,你跟我说实话,你上课是不是一直在玩这个?最近的成绩都没提升,你是不是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我没有。”陆锦一淡淡地反驳,缓步走到客厅,“成绩不行是我自己状态不好,跟这个没关系。”
“没关系?”陈静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掩盖不住她心底的情绪,“马上就要高考了,全班都在拼了命地学,你倒好,藏着这种东西分心。”
“考试发挥失常很正常,我已经在调整了,而且能不能不要随便翻我的东西……”陆锦一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底这事也算是他理亏,说不心虚是假的。
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坐在一旁的父亲不知何时也抬起了头,将视线从书页移到他脸上,同样没有说话。
“没收吧,我回屋背书。”陆锦一低头向房间走去。
手刚搭在门把上,余光里飞过一抹银灰。
“啪!”,炸出的清脆声响让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mp3猛地撞在门板上后又弹开,质量一般的外壳被撞开了,零件落地后还顺着惯性飞远数米才转着圈停下。
陆锦一被这动静吓得一震,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蜷了下,低头垂眸,没有说话。
临近高考,全家人的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一点小事就能引燃一切。
他不想引起任何争端。
“你能不能老实一点!”看来他的母亲并不想就这么结束。
陆锦一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面对着父母:“我知道了。”
陈静看起来不太满意他的态度,脸色始终保持着阴沉:“别再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快高考了!懂事一点!”
“我知道。”陆锦一轻声,转身推开房门。
灯光照亮熟悉的房间,陆锦一骤然一怔,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整个房间被收拾得空旷又整齐,像一间平时从来不住人的客房。
书桌上干干净净,书架上空空荡荡,积木玩具,模型摆件,就连小时候看的童话和科普书籍全部不见,靠在墙角的吉他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东西呢?”陆锦一的声音发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的笔记和参考书我给你收在抽屉里,以后别乱摊着,”陈静跟在后面走进来,脸色依旧冷淡,“其他用不上的就扔了。”
轻飘飘三个字,砸在陆锦一心上,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