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慕这会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还是问了句:“你见过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穿黑色西装的中国男人吗?”
小女孩瞪着眼睛不说话。
方慕麻木地眨下眼,刚想继续往前走,小女孩儿却忽然拉住他的衣袖,问:“你是他的朋友吗?”
方慕很难形容在那一瞬间的心情,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他似乎重新活了过来,眼神迸发出激动的神采。
“你见过他?!你见过他是吗?”
小女孩儿被他起伏巨大的样子吓到,胆怯地往后缩了缩,小声回道:“是的,我见过,你是他的朋友吗?”
方慕努力控制住情绪,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仍然在颤抖,“是,我是他的朋友,我一直在找他,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他英文讲的磕磕绊绊,怕小女孩儿听不懂,还摸出手机打开翻译器,让标准的英式发音替他重复了一遍。
小女孩儿听完后说:“他现在在我家里,他受伤了,我妈妈在照顾他。”
方慕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跌坐在了地上,那种灵魂被抽空又再度回归身体的感觉让他手脚麻痹,缓了几秒才有力气问:“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小女孩儿犹豫地抿着唇。
方慕立刻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塞到她的袋子里,“你带我去见他,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小女孩儿想了想,没要那些钱,把它们还给方慕,说:“跟我来。”
方慕腿都软了,花了一些时间才能站起来。
路上他一句话都没问,脑子完全是放空的,也没思考过万一这个小女孩是骗子怎么办?
万一他被带到贼窝里怎么办?
万一那个中国人根本不是陈轻决怎么办?
他抓住这根泡沫做的浮木,因为是唯一的希望,所以连质疑的勇气都不敢有。
小女孩把他带到自己家里,这是一栋非常老旧的房子,周边环境极其糟糕,垃圾遍地,臭味熏天。
他们上了楼,这样逼仄的公寓,一层楼竟然住了将近上百个人。
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家可归,在楼道中间打地铺,有些连被褥都没有,躺在冷硬的地板上瑟瑟发抖。
方慕甚至无法正常行走,要避免踩到人或者踩到他们的床单衣服。
“他们为什么睡在这儿?”方慕问。
小女孩说:“因为他们租不起房子,房东容许他们暂时住在这里,一个月只需要交很少的钱。”
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型贫民窟,女孩儿虽然有家能回,但情况也算不上好。
方慕跟着她到了她的家,来开门的是女孩儿的母亲。
女孩儿向她解释了方慕的来意。
那位妇人点了点头,把方慕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后才允许他进门。
方慕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不停地吸气呼气来缓解僵硬的四肢。
妇人告诉他:“你的朋友在那间卧室里,他的头和腿都受伤了,之前一直在昏迷。”
方慕心里一紧,急问:“很严重吗?”
妇人说:“你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替他处理好了伤势,他昨晚刚醒过来,目前来看没什么危险,只是暂时下不了床而已。”
小女孩儿抱住母亲的手臂,在旁边接话说:“我妈妈是护士,她救过很多人,你可以信任她。”
她们的语速很快,方慕只能听懂个大概。
他和妇人道了谢,一颗心还是高高悬着不敢落下。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当然。”
方慕没动,还在做着思想准备,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里面的人就是陈轻决,所以害怕面临希望落空的犹豫也是难免的。
但小女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热情地跑过去打开门,和里面的人说:“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里面的人没说话。
方慕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走过去。
到了门口,他却有种想要闭上眼睛的冲动。
他太害怕失望了。
但幸好没有,当看见活生生的陈轻决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秒,方慕这些天以来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立刻像洪水一样泛滥成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