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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欠我一支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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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甩掉索伦纳这个名副其实的狗皮膏药。

伊薇尔走出监护室。

迎面就撞上严阵以待的副官,和他身后全副武装的中央军士兵,监控视频断掉的瞬间,副官惊出一身汗,迅速带人守在这里,只要察觉里面有异常,立刻爆破救人。

见银发向导完好无损地出来,副官挥挥手,近百号精锐哨兵悄无声息地退下。

伊薇尔视若无睹,转向旁边的监护室。

金属门无声滑开,里面空空如也,残留的信息素也消散得七七八八,阿列克谢已经离开了。

白塔前台的导医小姐踩着磁悬浮代步板滑行过来,双手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是帝国皇室传统的复古羊皮纸,散发出隐隐的松香味,上面烙着蔷薇形状的金粉火漆。

伊薇尔低头,拆开信封。

信笺上的花体字,笔锋凌厉张扬,转折处却有些俏皮的圆润,一看就是阿列的字迹。

亲爱的伊薇尔,

我渴望能见你一面,但我不会开口要求见你,这不是因为骄傲,你知道的,我在你面前毫无骄傲可言。

而是因为,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见面才有意义。

——你最爱的阿列

伊薇尔捏着信纸,微微用力的指尖泅出一抹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知道阿列克谢在哪里,神圣帝国军事学院代表团入住的酒店,整个普达星无人不知。

但在白塔见阿列可以,想离开这里去找他,却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伊薇尔很清楚,从她踏入白塔的那一刻起,暗处就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弗朗西斯科既然敢放任她单独出行,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如今的白塔早已全面戒严,别说是一个人了,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她想离开白塔去别的地方见阿列克谢,肯定不行。

果不其然,当她走到白塔巨大的玻璃旋转门前时,穿着笔挺军装的副官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伊薇尔小姐,该回去了。”副官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要去恩斯特酒店。”

“少将只允许您拜访白塔。”副官的脑袋压得够低了,军帽帽檐遮挡,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不看她,自然不会为之所动。

“我要去恩斯特酒店。”伊薇尔平静地重复。

副官态度坚决:“很抱歉,伊薇尔小姐,这需要先请示莫瑞蒂少将。”

请示了更不可能去,伊薇尔冷冷道:“你抬头。”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莫名裹挟着一种直击大脑皮层的诡异穿透力。

副官愣了愣,垂在身侧的手倏地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呃……”说不清是痛苦还是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渗透进来,副官本能使出全力想要抗拒,颈椎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一节一节地控住,僵硬机械地抬起了头。

他撞进了那双银色的眼眸里。

真美……

伊薇尔瞳孔深处,映出漫天璀璨绚烂的星辰,其中一颗并不怎么明亮的星星,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找到了。

属于副官的星星,那天他也在场馆里,精神体还是猫头鹰。

小蝴蝶轻轻振动了一下翅膀。

连绵如雪的冷淡气息覆盖了那颗星星,副官的瞳孔一下放大到极致,旋即嘭地溃散,历经百战的强悍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坚毅的脸部线条慢慢变得松弛。

伊薇尔的肩膀也微微一颤。

和之前揍索伦纳一样,她感到更强烈的眩晕,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像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里,胃里天翻地覆,恶心得想要呕吐。

果然,无论做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面不改色,第三次开口:“我要去恩斯特酒店。”

“遵命……伊薇尔小姐。”副官喃喃应声,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行尸走肉,咔咔侧过身,为她让开道路。

停机坪,普达星中央军的士兵们,抱枪敬礼,目送飞行器拔地升空,化作一道流星,离开白塔。

三十分钟后,飞行器平稳地停在了恩斯特酒店的门口。

抬头望去,在普达星这座光怪陆离,霓虹绚烂的经典未来都市里,恩斯特酒店就像是硬生生从古老神话里拔地而起的城堡,巍峨而又恢宏,庄严的穹顶与高耸的塔楼睥睨着周遭那些充满科技感的浮躁建筑。

难怪帝校会选择住在这里,很符合他们一贯的审美。

城堡极高处的一座露天观景台上,

亚伯叼着一根从富豪队友那里薅来的雪茄,漫不经心打着牌,他随意地往下瞥了一眼,目光忽地一顿。

来了。

她竟然真的来了。

他的视线就如同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定格在楼下那抹渺小的银色上。

在一群斑斓晃动的霓虹中,仿

佛一片误入红尘的雪,无比醒目。

亚伯摸了摸胸口,心底忽然翻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像是嫉妒,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兴奋和期待,但具体是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伊薇尔走进酒店大堂,璀璨的古典水晶吊灯洒下碎金般的光芒。

她走到前台询问,接待员立刻恭敬地递上一张镶嵌着金边的门禁卡:“伊薇尔小姐,阿列克谢先生特意交代过了,如果有一位银发银眸的天使来找他,请直接前往1号宴会厅。”

伊薇尔礼貌地道了谢,捏着门禁卡,跟着酒店半空引路的悬浮光球,穿过深邃的长廊。

尽头,是两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厚重橡木门,极其高阔,将整个空间撑得格外宏大,史诗一般沉重压迫。

伊薇尔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

大门发出低沉的机械轴承运转声,向两边缓缓打开。

一瞬间,明亮刺目的金色光芒从门缝里倾泻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伊薇尔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直到视网膜适应了这极具冲击力的亮度,才迈开步伐往里走去。

脚下是柔软厚重的金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宴会厅的广阔超乎想象,四周墙壁的下半部分全部镶嵌着深色名贵的帕拉伊巴沉木,木纹中隐隐流动着绚烂如星云的光辉;而上半部分,则悬挂着数十幅高达穹顶的巨幅织锦挂毯。

这些挂毯并非静态的死物,而是结合了光影技术。

画面上,鳞片闪烁着寒光的巨龙在阴云密布的天穹中咆哮翱翔,喷吐出炙热的龙息;高贵轻盈的精灵在月光笼罩的圣树下翩翩起舞,金色的光尘伴随着他们的舞步在空气中飘落。

整个大厅,都在讲述着那些早已消亡的神话与传说,一切都栩栩如生,华丽恢弘。

“我在这里。”带着明显冷意的嗓音从高处传来。

伊薇尔停下脚步,仰起头。

宴会厅二楼的雕花栏杆上,金发少年毫无形象地坐在那里。

他今天没有穿喜欢的运动风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中世纪贵族风格的华丽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繁复的蕾丝花边顺着胸膛垂落,一双逆天大长腿悬空在栏杆外,还跟小孩子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穹顶的璀璨灯光倾洒下来,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瑰丽的异色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像是一头俯瞰领地的小狮子,充满了骄傲蓬勃的生机与意气风发的张扬。

“阿列。”伊薇尔喊他,和过去一样,没有半分生疏。

阿列克谢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又立马压下来,哼了一声,冷着脸问:“你怎么来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伊薇尔压根没有察觉那股能把穹顶掀翻的酸气,有话直说:“我来和你告别。”

从戒备森严的蔷薇庄园逃亡,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彼时她以为只是暂别,所以没有和任何人说,但这一次她要去寻找真正的自由。

既是永别,她想好好告个别。

这世上她能告别的人,就只剩阿列了。

空气中的温度顿时降至冰点。

栏杆边晃动的长腿倏地僵住,阿列克谢死死盯着下面的鸡蛋鸭蛋大笨蛋,抓着栏杆的手背浮出蛇一样狰狞的青筋。

“你又要走呀……”

轻飘飘似的叹息,风一吹就散。

伊薇尔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二楼的少年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直接从十米高的地方纵身跃下。

s级哨兵强悍的身体素质让他在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却也掀起一阵煞气冲天的狂风。

阿列克谢大步流星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肩膀,手劲很大,指骨泛出森白,忍了又忍的质问冲口而出,“气死我了!你说!你是不是联邦派来的杀手?从小就潜伏在我身边就等着那一天活活气死我,让我成为有史以来死得最憋屈的s级?!”

“???”伊薇尔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已经死了,伊薇尔!”阿列克谢盯着她的眼睛,“圣厄迪斯已经死得不再死,尸体都没剩下!现在伯利恒是我做主,我是老大,我说了算,你跟我回去,有我罩着你,整个帝国你都可以横着走,谁敢碰你一根头发,我就灭了谁,你为什么还要走?”

伊薇尔只说:“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阿列克谢低吼出声,眼底翻滚着巨大的委屈,“你又要去什么鬼地方?不要告诉我,是因为我在这里找到了你,所以你又要跑?我很可怕吗?我是什么吃人的异形吗?你一见我就要跑???”

淡银的虹膜犹如两面小小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少年略微扭曲的面容。

伊薇尔平静道地他发狂,抿着唇,不说话,像是一个没有输入应对程序的ai,无论对方的情绪如何激烈,她都只会按自己的代码运行。

该死的沉默彻底引爆了少年的酸楚。

“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这样!”阿列克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在笼子里转圈的困兽,“你心里有事从来都不肯告诉我,你只愿意告诉芙蕾雅或者老头子!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伊薇尔依旧不说话,长长的银色睫毛轻轻垂落。

“你又冷暴力我!”阿列克谢的眼眶彻底红了,位高权重的年轻侯爵此刻声音里居然带上了几分哽咽的控诉,“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对我冷暴力!你知不知道冷暴力很伤人?这简直就跟精神虐待一样,我都要哭了,你还不给点表示?有你这么当女主角的吗?!一点都不知道疼人!信不信我跟你拼了?”

泛着水光的异色瞳仿佛两颗快要碎掉的宝石,兀自倔强地凝视着她,不肯真的碎去。

幸好伊薇尔从小积累了不少经验。

她伸出手臂……

阿列长高了好多,她都摸不到他的头了。

伊薇尔有些恍惚,立刻踮起脚尖,竭力伸长胳膊,摸了摸少年蓬松柔软的金色短发。

阿列克谢呼吸一滞,高大的身躯也有些绷紧,却又在熟悉的触碰下无法抵抗地软化下来,双手抱胸,气势汹汹地嚷着:“你都要走了,还碰我干什么?别碰我,你走啊,赶紧走,去找你的黑皮狗男朋友,我就是被他打死了,你也别管我,你和你……”

伊薇尔听话地放下手。

“继续摸!!!我让你停了吗?”阿列克谢又炸了。

伊薇尔只得继续顺毛。

撸狮子撸了十多年,她的技艺相当娴熟,手指顺着金色的发丝往下,揉了揉他的耳朵,然后顺着线条锋利好看的侧脸滑落,覆上少年修长有力的脖颈。

那里脉搏跳动得剧烈狂乱,彰显着哨兵澎湃的生命力。

最后,她像是在安抚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冷雪一样清冽干净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感官,抚平焦躁的情绪。

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暴跳如雷的小狮子偃旗息鼓,极为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甚至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类似呼噜的低喘。

顺到这样就差不多了,伊薇尔正准备放下手,阿列克谢忽然长臂一捞,揽住银发向导不盈一握的细腰,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往上举抱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并没有让伊薇尔惊慌,她垂眸看着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

“发现没?”阿列克谢仰头,眼睛里重新闪烁光芒,语气轻快上扬,“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长高了6厘米!肩膀也比此前宽,你现在可以坐在我的肩膀上,保证比坐在老头子肩膀上,看得更远!可你……你错过了我十八岁的成人礼……”

少年的声音又低落了下去:“你答应过我,在我的成人礼上,陪我跳第一支舞。”

这的确是她食言了,伊薇尔道歉:“对不起。”

阿列克谢放下她,气得转过身去:“一个道歉就想了事?我是那么好打发的吗?”

“那你想要什么?”伊薇尔绕到他正前方,面对面交谈是最基本的礼貌。

阿列克谢再转180度,甩了个冷酷的后脑勺给她,顿了顿,又矜持地转回来一点,露出还带点婴儿肥的白皙侧脸。

“你自己想。”他鼓了鼓腮帮子,就差明示了。

伊薇尔认真思考了片刻:“可我只能道歉,你不收下也要走了。”

“!!!”

阿列克谢简直不敢相信,37度的嘴居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啊啊啊啊!气死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啊?我真的要跟你拼了,大不了一起死,我……”

伊薇尔打断他:“我希望你活着。”

贸然打断别人的话非常失礼,她从不这样,以至于她突然来这么一下,让阿列克谢都愣住了。

“我跟你生什么气?”

金发侯爵肩膀一垮,自嘲地笑了笑,握住伊薇尔伶仃纤细的腕骨,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拉到唇边,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你欠我一支舞。”他闷闷的,如果现在具现出精神体,就是一头连茂盛鬃毛都耷拉下去的沮丧狮崽。

“对不起。”伊薇尔再次重复。

阿列克谢没好气地撇下嘴角:“谁要你的道歉了?天天就知道道歉道歉,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道歉一样不值钱,懂不懂?”

伊薇尔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懂。”

阿列克谢又要炸毛,可她看着他,静静地,专注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坍缩成了他一个人的轮廓,漂亮的瞳仁里,只盛着他的倒影,清晰而完整,唯有他是唯一的焦点,是她眼底唯一的光。

即便知道是假的,他还是抬手,指尖微微发颤,抚过她的眼角,像是在触碰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对她生不起气来,就像过去无数次被她冷落、被她无视时一样,只要她肯让他碰一下,他就能毫无底线地原谅她。

“算了。”阿列克谢鼓起脸颊,感觉自己都快成河豚了,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反正在所有的故事里,男主角和女主角不管中间经历多少磨难,怎么吵架,怎么误会,最后都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们也要happy endg。”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笑嘻嘻地说:“本男主宽宏大量,给你个机会好好弥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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