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在飘雪,雨夹雪。苏玉郎骑马而来,身上的斗篷和外衫都湿透了。
玩家小姐一见他狼狈的模样,就忍不住蹙眉。
“怎么来得这么急?”
苏玉郎停住脚步说:“你唤我,我就来了。”
等不及坐车,嫌马车太慢。
玩家小姐指尖碰触苏玉郎的手背,这双素白的手冷得像一块寒冰,她伸手攥住苏玉郎的指节,将人拉到火盆面前。如此高大的身躯,任她一牵便动,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把外衣脱掉,先暖会儿手。”
苏玉郎在她这儿,不拘男女大防,依言而动。
知葵接过濡湿的外袍,说道:“一时半会,苏大人的衣衫难以烘干。大人和我们大少爷的身量相仿,我去寻有喜取一身大少爷的衣裳予大人。”
苏玉郎谢道:“有劳姑娘。”
知葵笑道:“应当应分之事。”她和芳芹都知道苏玉郎的真实性别,却很难把苏玉郎当作女子看待。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位翩翩公子。
玩家小姐同样常有此感,她摊开手,苏玉郎先是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将自己的手放在玩家小姐的手上。上面的手完完全全覆盖下面的手,把莹润的手指头遮得严严实实。
这双手正如这个人一样,没有丝毫性别的特质。
玩家小姐自下而上扣住苏玉郎的手,她在当前资料片中绝不算矮小,却足比苏玉郎低一个头,手的大小也是如此。
赵允翊就是这时走进屋中的,他满面的倦色在触及只穿单衣,披着薄毯的苏玉郎时,骤然褪去。一双鹰眸扫过二人十指相扣的手,视线停滞不动。
赵允翊浑身散发的气势有助燃的效果,炭盆里的温度似乎正在上升,玩家小姐觉得自己和苏玉郎交握的手有些发烫。与炭盆的炙热不同,屋内的氛围冷寂如冰。
赵允翊大马金刀坐下,支着下巴道:“苏大人衣衫不整,面见圣颜,有罪。”
玩家小姐松开苏玉郎的手,不让他站起来,冷冷地道:“陛下,这里是衡仪府,不是你的文化殿。”
赵允翊被她一呛,莫名有些不愉,他心知为何,懒声道:“一个姓萧的比不过军师,但加上人称‘玉面谏官’的苏大人,洁身自好、风姿俊朗。如此二比一的态势,温军师的确拍马难胜……”
玩家小姐道:“陛下,我和温彦因缘际会,曾生一段主仆情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你要告诉我,仅是主仆情谊就能让你苦心谋划,为温家翻案。”
赵允翊哼笑一声,问道:“你对我营的军师,再无别的心思?”
玩家小姐道:“陛下撮合旁人之前,不先问明心意吗?温彦一心向佛,并无俗世之心。”
赵允翊品着她的话,她只说温彦的心意,却分毫不提自己的心思。
这句话里,成全之意满得几乎溢出来。
世间情谊,占有容易,成全难。
知葵拿着江景行的新衣裳进屋,打破一室古怪的氛围。玩家小姐指着里间道:“玉郎去里面更衣。”
苏玉郎站起来,对皇帝行礼。然后,并不避讳地走进一室馨香的闺房,知葵贴心地放下软帘,遮挡来自外界的目光。
外间仅剩的二人都没有朝里间看,膳房送来早食,摆上膳桌。粥米点心还没端上来,一道黑影先蹿出来。
赵允翊长臂一展把那黑影拎在手里。
“咦?不是只狗,竟然是个小孩。”
小孩哥江景仁呲牙咧嘴,一双大眼睛盯着赵允翊,气得汪汪乱叫。
赵允翊问玩家小姐:“他是你的谁?”
他从这双桀骜的眼睛里,看到一些玉衡卿的影子。
家中最像玩家小姐的只有江景仁,他有一双不管是形状还是神采都和玩家小姐极其相似的眼睛。其他地方不像,但只凭这双眼睛,就能得到很多优待。
玩家小姐说:“我的幼弟,江景仁。别闹,坐下好好吃饭。”
江景仁应道:“好的,姐姐。”
他下地的时候,拣着姐姐看不到的角度踢了赵允翊一脚,然后才凑到玩家小姐身边。接过仆从递来的碗筷,动作生疏但尚算规矩地用膳。
赵允翊拍拍裤腿上的灰,带着趣味捡起一个蒸饼,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没有意识到从来讨厌弱小生物的自己,看到小孩子竟然并不觉得厌烦。
不一会儿,苏玉郎走出来,坐在玩家小姐的右手边。
玩家小姐的左手边是江景仁。
赵允翊独坐对面,且吃且饮,如在自己家中。一个人,孤立了屋内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