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瑶甯眼中泛起泪花,别过头去。
刚才说话的少年被同伴打了一下,连忙道:“那江玉姝不知使的什么狐媚手段,才让嘉陵粮商慷慨解囊。朝廷给这种下作的贱妇封爵,真是识人不清。”
另一人连忙说:“这种货色还敢来上京。她若敢前来赴宴,我必定给她好看。”
“大胆!”
萧宥一声冷喝,歌伶和乐师们都跪在地上。满院宾客,皆对他见礼。
萧宥丢下一个眼神,往无人的八角亭中走去,赵瑶甯抿唇跟上,围在她身边奉承的男女抖若筛糠,却不敢避走。
赵瑶甯软声道:“表哥,他们都是说着玩玩的。”
萧宥负手而立,沉声道:“玉衡卿位同伯爵,岂容尔等轻慢。”
在场对萧宥有好感的女子既害怕又羞愧,小声抽泣起来,萧宥充耳不闻,一意训斥:“若非玉衡卿资粮相助,嘉陵势必破城,叛军将势如破竹,上京哪有今日的安宁。”
“见贤当敬,心慕之而非妒之,方为君子襟怀。”
“……你们言行的不当之处,我会告诉诸位的父母……”
赵瑶甯哀求道:“表哥,没必要吧。”
萧宥说:“若非你纵容引导,不会有众人围在一起中伤他人的脏污场面。你的作为,我也会告诉舅舅。”
赵瑶甯:“……”
这位表哥虽然看似好说话,但他决定的事情,连公主姑姑都改变不了。
赵景先前一直躲在一边,见萧宥把挨训的都打发走,这才走出来,感叹道:“家中也只有你能制得住瑶甯这丫头了。”
萧宥说:“你把那一位说漏了。”
赵景打了一个哆嗦。
“那位只会动手不会动口。撞到陛下手里,瑶甯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萧宥道:“有能力的人都能站在朝堂上,不分男女。景哥儿,你认可科举制度的,待世族、庶族一视同仁,难道也区别对待玉衡卿?”
“哪有的事,”赵景说:“瑶甯个人的意志不代表寿王府,她会诋毁侮辱玉衡卿也不是因为政治立场,纯粹是儿女私情。我会约束她的。至于玉衡卿,这位秉性太过高傲,进京之后一直不出英国公府,做的事情都在规矩之内。”
未尽之言,萧宥清楚明白。
“没有四处钻营,更显出清正。”
赵景叹息:“当今朝廷,哪容得下清正之臣。”
侍从站在亭外,对萧宥打了一个手势。
萧宥说:“我得走了。”
赵景拉住他,正色问道:“表哥今天的火气似乎有点大,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若非朝廷隐秘之事,说出来我或许能帮上忙。”
他的关怀之意,萧宥记在心里。
“用得着你的时候,我不会客气。”
萧宥匆匆离开寿王府,在侍从的指引下,带队追到位于西市的瑞福巷。这里是上京鱼龙混杂之地,地势复杂。
侍从在一户人家院外停下来,萧宥双刀出鞘,破门而入。刀尖一挑,陆无谋头顶软帽被平整的削去一半,再下一寸,他头发不保。
“陆公?”
陆无谋往萧宥身后看了一眼,几十名卫兵堵住大门口,气势汹汹。
“老朽虽然被罢官,但并不是有罪之身,萧统领带这么多人夜闯私宅,是什么道理?”
萧宥收刀,几十名卫兵齐刷刷退出宅院。仆从关上门,萧宥道:“这是个误会,我是追踪钱少爷而来。”
他说话间,身躯站在原地,心神已向陆公身后探去。
陆无谋道:“那你来晚一步,钱少爷已在我那侄女的安排下被捕,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抖落得一干二净。你把他弄到手,我这也不过是少一个人证,像他这样的人证,我那侄女手中还有很多。”
仆从听得此言,忍不住抬头看向自己的主子。
主子几日前笃定温小姐毫无实证,接连被打脸,滋味可不好受。
萧宥却是面不改色,询问道:“陆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陆无谋不知萧宥和玩家小姐的纠葛,实言相告:“拜访昔日好友,揭露蠹虫的罪行,让蒙冤多年的温家沉冤昭雪。”
萧宥拱手道:“愿助陆公一臂之力。”
陆无谋大笑起来,拉着萧宥饮酒。
时至半夜,陆无谋大醉。
萧宥却只有三分醉意,他看着天边的月亮,如此皎洁、如此美丽,却不属于他。
仆从一直默默站在他的身旁,萧宥目光落在黑漆漆的屋顶上,吩咐道:“动用钉子,以蒋湘的名义压下这件事。给苏玉郎找点麻烦,让他无暇盯着蒋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