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圭犹豫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温暖忽然说:“我今天攒了好多石头。”
“……什么石头?”
“朵朵她们挖的那些宝石啊。”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小石子,“刘阿姨说可以带走,我就装了几颗。”
张白圭看着那些石头,普普通通,灰扑扑的。
温暖把它们一颗颗摆在床头柜上。
“这个红色的,是朵朵送给我的。这个透明的,是小石头非要塞给我的。这个……”她拿起一颗最普通的,“是我自己捡的,留着当纪念。”
张白圭看着那些石头,没说话。
温暖忽然问:“你说,朵朵她们长大了,还会记得今天吗?”
张白圭想了想:“会吧。”
“为什么?”
“因为今天有人陪她们挖宝藏。”他顿了顿,“有人认真看她们的石头。”
温暖笑了,她把那颗最普通的石头拿起来,塞进张白圭手里:“给你一颗。”
张白圭低头看手里的石头:“干什么?”
“你不是要记没见过的事吗?”温暖打了个哈欠,“这个,算今天的。”
张白圭把那颗石头握在手心里,笑了:“嗯。”
温暖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均匀了。
张白圭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颗灰扑扑的石头,很小,很普通。
他想起朵朵缺了两颗门牙的笑,想起小石头抱着刘阿姨的腿喊妈妈,想起那个画房子的女孩说,给我和弟弟住。
他把石头放进本子里,和小兔子放在一起,然后他轻声说:“谢谢。”
不知道是对温暖说的,还是对那颗石头说的。
还是对别的什么。
主卧里。
章月雅靠在床头,没有说话。
温世安坐在床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章月雅忽然说:“我刚才去看暖暖,她不在自己房间。”
温世安抬头:“在张白圭那儿,睡着了。”
温世安沉默了一下:“那孩子今天,话很少。”
章月雅点点头。
又是沉默。
章月雅躺下去,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他问刘阿姨,他们会觉得自己可怜吗。”
温世安没说话。
“刘阿姨说会,刚开始会。”章月雅顿了顿,“但他问的时候,我看他的眼睛,他不是在问那些孩子。”
温世安轻轻叹了口气。
灯灭了。
黑暗中,章月雅睁着眼。
她没说出来的是:那孩子握着暖暖的手的时候,像在握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像怕弄丢了,像怕再也握不到了。
张白圭的房间里,月光照进来。
张白圭还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温暖,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颗石头,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几颗,红的,透明的,灰的,并排摆着。
他忽然想起温暖白天说的话:“多舒服几次,就当存着。”
他不懂什么叫存着,但他想,如果舒服能存起来,那他今天存了一点。
滑滑梯的时候,那一下子的什么都没想。
朵朵笑的时候,那两颗缺了的门牙。
小石头说姐姐你好漂亮的时候,温暖笑得眼睛眯起来。
还有现在,月光、石头、睡着的小孩。
他想,这些东西,能不能也存着?
带回那边去。
他不知道。
但他把石头握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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