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祖宗没实体,也没重量,就像空气一样。
祖宗问:【樊家后辈,你有何事?】
樊盈苏连忙说:今天中午施针的那个病人,他认不出自己的小妹。
祖宗说:【记忆尚未完全苏醒,待来日方正常。】
祖宗说完,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刚才祖宗站着的那丛荒草,连晃都没晃一下。
盈苏,你在看什么?周翠微看樊盈苏不说话,就顺着她的视线侧头,草里有什么?虫子?
嗯,刚飞走了,樊盈苏回过神来,你说那傻子认不出自家小妹,我觉得有可能是人还没完全清醒,睡一觉就好了。
你是医生,我信你,周翠微边说边往樊盈苏的手里塞了几颗透明纸的糖果,那我走了,给你几颗糖果。
谢谢,樊盈苏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回到茅草棚时,馒头已经快蒸好了,今天的野菜是芥菜,搁水里洒上两粒盐直接煮熟就能吃。
虽然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周知青找你什么事?梁星瑜在烧火。
我之前不是生病了吗,嘴里发苦,就问她要几颗糖,樊盈苏在灶火旁蹲下来。
糖字一出口,梁星瑜她们三人都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樊盈苏掏口袋:你们一人一颗,我是两颗。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五颗硬糖,透明糖纸,看糖果的颜色应该是橘子味和西瓜味的。
我被下放这么多年,第一次吃到糖果,梁星瑜拿了一颗橘子色的。
鸡蛋和糖,都是盈苏给的,周宛艺笑笑,拿了颗西瓜味。
还剩下两颗橘子味和一颗西瓜味,黄黎看看樊盈苏,伸手拿了颗橘子味的。
不就是鸡蛋和糖,以后你们还给我就行了,樊盈苏把糖果放回兜里。
梁星瑜正把糖果放在鼻子低下,隔着糖纸闻味道,听见樊盈苏这么说,她露出苦笑:我们会死在这里,哪里有鸡蛋和糖果还给你。
现在是73年,还有不到四年,这特殊的十年就会结束,樊盈苏可是把时间记得牢牢的。
万一就离开这了呢,樊盈苏拿来她自己的碗,到时候你们记得还就行。
黄黎面无表情,却语出惊人:要是能离开,我还你一个养鸡场和糖果加工厂。
樊盈苏手里拿着的碗差点儿掉地上,她看看黄黎:你家
你忘了,她是黄大地主唯一的孙女,北京城的黄家巷和黄金街都是她家的,梁星瑜撇撇嘴说,千金大小姐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们一起吃着糠。
什么是巷,两边是住宅,中间的道路就是巷。什么是街,两边是店铺,中间的道路就是街。
这么说来,黄黎家是真的大财主。
樊盈苏缓缓瞪大了双眼。
梁星瑜看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嘲笑她:你家从明清时期就住着北京城里的三四进的四合院,你还稀罕她家那点子东西。
怎么就不稀罕了,钱财谁会嫌多呢。
那你家呢,樊盈苏笑眯眯地问她,你家
我家住在大杂院里,一家八口人挤在西耳房里,在门前搭间小木板房都和对面那死老太婆吵了好几天,梁星瑜忽然就生气了,你们都是知识分子,我不是,我只读到了初小,我是被人害的。
解放前是接连的战争,解放后又是□□又是□□,穷人家的孩子八九岁就可以顶半个劳动力,平日吃都吃不饱,确实是没什么人家会让孩子去读书,花钱不说,还少了一个劳动力。
所以说在解放后能让家里孩子去读书认字的家庭,确实是有点儿家底的。
可梁星瑜只读到初小,那就是小学四年级,她被下放的原因是什么?
樊盈苏转头去看周宛艺,想趁机探探几位室友的情况。
周宛艺好像是上海的。
周宛艺的表情像是在怀念过去,她说:我家住在新村那边,我们那小区是厂职工小区,小区里在供销社医疗站还有公共浴室,单是给水站就有四个,晚上也不停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