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师父望着落日思考了很久,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去,他才缓缓开口道,“我若与他对上,胜算仅有三成。”
以池南当时的眼界,还不大相信,固执地认为天下他爹第一他师父第二,而日后他将顶替他爹成为第一,完全没把什么逍遥老儿的放在眼里。今日,倒是让他见到本尊了。
屋内,柳又青还在与冬青说话,就听窗户咚咚咚地响,她还以为是池南来了,便毫无防备地将窗户打开,一只胖乎乎的白雀便直接冲了进来。
“老大!”关至叫道,白雀扑楞楞在她身边飞,“您不是想来我们望月谷么,怎么拜入仙人顶了?”
“你怎么知道?”冬青讶异,这不过才几天,消息怎么就已经传到望月谷去了?
“哎呀,早就传开了,现在大家都说仙人顶干了票大的,不仅把一个御物天才收入囊中,还贺兰家嫡子捞了过来!”关至说完这些,又开始支支吾吾,“呃……老大……”
冬青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一本正经道,“你继续帮我盯着席谷主吧,照例一条消息换一个字不会亏了你,指不定哪天我在仙人顶待得不顺心,就跑去你们望月谷了呢。”
果然关至被她哄骗的很开心,欢天喜地地汇报了最近席子昂的动向后欢天喜地地飞走了。
拜师礼定在仲冬十五。
当天冬青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爬了起来。她心跳得很快,坐都坐不住,便拎着扫帚去院中练剑。
练了半个时辰,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了白,而后带着暖意的晨光穿透林中雾气,几声空灵鸟鸣在山中回荡。
冬青呵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搓了搓冰凉的指尖,打了一桶井水洗漱。
她仔细穿好了仙人顶的弟子服。
池南也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推开窗,看见了立在院里的冬青。
她穿着一身雪白柔软的弟子服,领口袖边绣着青丝暗纹,腰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墨发间两条天青发带垂落肩头。天际第一缕晨曦洒下,为她描摹了一层清浅的金色轮廓。
冬青似乎格外重视这次拜师礼,她从前几乎从不佩戴耳饰,今日却佩了一对小巧的青色圆片,下面缀着条绛红流苏,显得皮肤分外白皙,眸光潋滟,唇红齿白。
池南愣愣看着,一时忘了言语。
“在看什么?”冬青转身注意到窗边那一抹红,抚了抚自己的衣襟走到他面前,“你帮我看看,我这样去得体吗?”
这哪里是得体,简直惊艳。
池南愣愣点头,“好看。”
无相扒开狐狸的两个耳朵,趴在他脑袋上狠狠拍了下他的嘴筒子,“你平常怎么夸你自己的?怎么现在就只会说好看?”
池南把他蹬下去,目光还停留在冬青身上,“你是我见过最好看……”
话没说完,冬青便一把捏住他的嘴筒子,“好了我知道了,不必这么夸张。”
池南一头雾水,哪里夸张了,他说的明明都是真心话。
“对了,冬青。”他叫住冬青,从乾坤币里取出一个黑檀剑匣,“送给你的入门礼物。”
冬青看了他一眼,接过剑匣。温润的檀木在掌心泛着微光,她将剑匣置于石桌,按下机括,匣盖缓缓开启。
一柄细窄长剑静卧其中。
淡淡寒雾萦绕剑身,剑柄以银白五蕴灵石雕琢而成,其上刻着契合掌形的竹纹。剑身修长锋利,森森寒气透骨,一看便知是柄削铁如泥的神兵。
只是看不出这剑身是由什么打造的,竟能做的如此寒光凛冽。
她将剑从匣中取出,上手挽了个剑花后不禁怔愣片刻,她还没用过如此趁手的剑。
“喜欢吗?”池南笑盈盈地看着她。
“喜欢。”冬青眼底浮出笑意,“多谢。”
“给它取个名字?”
冬青低头沉吟片刻,“就叫不罔吧。”
不罔剑。
如此,她便也有了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日影渐渐攀升,抚顶台钟鸣三下,清越钟声在长生山久久回荡。
冬青踏着最后一声钟鸣的余韵来到逍遥门。
沈秋溪和柳又青正在门口等着,见她来,两人同时绽开笑颜。
冬青走上前,心想以后看见沈秋溪,可以把“师兄”前面的“沈”字去掉了。
沈秋溪温和地笑着,“再等等,还有一人。”
正说着,身后传来踏雪的咯吱声,一股熟悉的香气从身后笼罩下来,还没转头就听一道含笑的嗓音自头顶响起,“久等了。”
冬青转头看去,贺兰烬站在她身后,身上穿着与她相同的弟子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