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贺兰烬终于停下开口:“你现在没什么不适吧?”
冬青蓦地松了口气,“没有。”
贺兰烬也松了口气,“何时拔刺?”
“三日后。”
于是二人敲定,三日后贺兰烬会带着魂茧来到不归海。原本冬青想的是她来取就好,不劳他再跑一趟。可贺兰烬却坚持要送,美其名曰这是他贺兰家的传家宝,离不得眼,冬青只得同意。
脑海中又隐隐传来刺痛,冬青不愿在此久留,先行离去。
她走后,毕水抱着流油进来,黑猫一进屋便如水般从毕水怀中流下,蹿到贺兰烬膝头盘卧。
“少主,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毕水道。
“说罢,你几时不当讲就真的不讲了。”
毕水方才候在门外,将两人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少主,恕属下多言,家主有令,不得他允许,不得擅动魂茧。”
“我知道啊。”贺兰烬混不在乎地轻轻挠着流油下巴,“所以要偷啊。”
毕水毫不犹豫点头,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好的少主,什么时候动手?”
“后日夜里。”
另一边,池南正在紧锣密鼓地布阵。
他先回了一趟折云宗,把快哉风里的压阵魂石一股脑全抱了出来。燕明光在一边看着自家师兄屋前屋后翻找,隐约觉得师兄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一丝沉重忧色,因此并未出声打扰。
不归海面风起云涌,雷电奔腾。黑色海浪拍击礁石掀起滔天巨浪,似是要将天戳出个窟窿来,衬得白日也如极夜一般,阴沉压抑。
池南御剑立于远处海面,狂风吹动他衣摆猎猎作响,高束墨发间,两根红发带随风恣意飞扬。
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下方奔涌的怒涛,他五指张开,指尖探出无数道真气,如根根红绳,牵引着七七四十九块压阵魂石环绕周身。
咔嚓一道厉电劈落!池南五指猛然收拢又向外一甩,所有魂石齐射而出,于海面上空围成一个径逾七丈的巨圆。
随即,他掌心向下悍然一压!
红绳崩断,四十九块魂石同时坠入汹涌海面,溅起冲天浪花。
四十九道白色光柱从海面下赫然刺出,直抵天庭。
一张白色薄膜从各光柱向中心蔓延,汇聚中心的那一刻,白光大盛,一张符咒繁复的法阵凝结于黑海之上。
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后,头顶密云砸下豆大雨滴,海天被滂沱大雨连在一起。
池南立于其中,并未燃起避水符,冰冷雨水瞬间将他砸透,他随手撩了一把湿漉漉的额发,目光紧紧锁定阵法圆心。
他忽然抬手抚了抚衣襟下那枚血镝。
下一刻,银白长剑从脚下回到手中,红色身影于暴雨中疾速俯冲,衣袂翻飞如焰。
人剑合一。
池南浑身湿透,悍然半跪于阵面上,将无相铿然扎进阵心。
瞬间,无形剑气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震碎雨滴,周围海面炸起十余丈高的狂澜!
风雨飘摇间,一个勾连海天的捕魂阵就此布成。
远在海滩的游芷被起阵的风暴震得连连后退数步,直到一只手撑在她脊背,才堪堪停住脚步。
她诧异看向身侧,只见冬青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正透过雨幕遥望海面上那道挺拔的红色身影。
阵道八重天——
池南破境了。
他从远处御剑飞回,临到沙滩时无相化作一抹流光入鞘,他轻落在地,向两人走来。“成了。”
“嗯。”冬青点头,“恭喜你。”
池南扬唇一笑,“你那边可还顺利?”
“顺利,贺兰烬三日后会带着魂茧来到不归海岸。”
他又问:“现在可有不适?”
冬青摇头,“消停好一阵了。”
没有那令人晕眩的嗡鸣侵扰,冬青多少放心了一些,可内心某一处却隐隐揪起。似乎她天生就没有心安理得接受安逸的能力,但凡过得稍微舒服一点,心里便开始慌乱不安,似乎在时刻警醒她不能掉以轻心。
自从幻境那一遭出来,冬青的身体便一直没有恢复,如今几经奔波,竟有些疲累。
她随两人回到崖边小院,甫一沾榻,困意便趁虚而入,于是在池南与游芷谈话的时候靠在榻边闭目养神。
两人的交谈声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她本能地挣动了一下,眼皮沉重如山。
那人动作似乎更轻了些,将她慢慢放平躺在榻上。一股清冽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冬青在这份安宁中慢慢放松下来,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