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南也望过去,只不过目光并未落在那三人身上,而是落在远处奔流的小溪。他神色陡然冷冽下来,“镜湖的传送门为何会通往这里?”
此刻天色渐晚,光线越来越昏沉,整片山谷包裹在浓重雾气里,万籁俱寂,除了树叶与溪流淙淙,一点生气也无。
冬青拎起衣摆走到溪边,跨过镜湖的传送门后,她便一脚踏入这溪流,恰好见到岸边树下僵持的一人一鳄,才出手搭救。
难道仙人顶也潜藏着九衢尘的人吗?
这片绛茵谷,也有参与白晓城一战的妖吗?
想到这,她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仿佛有一根长针从额角钉入颅脑搅弄,眼前溪水流动,草叶摇晃,仿佛天旋地转,令人晕眩。
池南察觉到身旁脚步错动,他用尾巴扫了下她的脚踝,“又是灵傀刺吗?”
“似乎……并不是。”冬青将那只受伤的手伸进凉水里,绿色的药膏混着血水从裹伤的粗布中渗出,又被水流搅散,她借着刺骨的凉意恢复了些清明,“跟灵傀刺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也说不准,总觉得方才应该想起些什么,却毫无头绪。
“冬青。”
身后传来闻向度的声音,冬青回头看去,见他浑身是血,有些是他的,有些是他弟的。
他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血滴从指缝间滴落,融入脚下湿润的泥土。
“向舟现在情况很不好……能拜托你……把向舟带回去治疗吗?”他哽咽道,“考核期内的弟子无法出谷,这里只有你……只有你能带向舟出去!”
冬青面若寒霜地看着他。
在她的印象里,闻向舟似乎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他衣衫凌乱,发丝污浊纠结,脸上混着污泥与血汗,眼圈通红,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
就在下一刻,任谁都没想到,闻向舟对着冬青,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冬青……我求求你……帮帮向舟!”他声音沙哑地不成样子,伸手死死攥住冬青的衣摆,“先前……先前都是我不对!我……我给你赔罪!”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能……不能失去他!”
冬青闭了闭眼,几不可察地舒出一口颤抖的浊气。
她那双眼睛像盛了一簇火,可若细细看去,火苗深处埋藏着蚀骨的愤恨与悲怆。
她唇瓣几度开合,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可最终只是泄出一声轻笑,语气透着深深的疲惫,“难道我不是你妹妹吗?”
柳又青震惊地捂住了嘴。
匍匐在脚下的人动作猛地一僵,闻向度抬起头,“冬……”
冬青在他说话之前抢先从他手里抽回衣摆,沉默着走到闻向舟身前。
她手一扬,树上一片树叶飘然落下,见风即长,将树下血人轻轻包在里面。
与此同时,身侧一道传送门缓缓打开,门后赫然是灵枢院的景象,树叶托着闻向舟飘了进去。
“冬青,你不一同回去吗?”柳又青轻声问道。
“我还有些事,要去别处。”冬青又开了一道传送门,她淡漠地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闻向度,垂首对池南道:“走吧。”
一人一狐的身影随着传送门关闭缓缓消失。
柳又青看着失魂落魄从地上爬起来的闻向度,上前猛推了他一把,“冬青是你妹妹?!”
闻向度被她搡得一个趔趄,向后摔倒在地,张了张嘴,“我……”
“我一度以为你们是死敌,结果冬青竟然是你妹妹?!闻向度,你素日就那样对你妹妹?!”柳又青难以置信,悲恨交加,倘若真是这样,方才不若让闻向舟自生自灭!
闻向度眼神涣散,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真不是个东西!”柳又青狠狠一跺脚,毫不留情地把此地的金乌蕊全部收割干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不归海岸,低垂的铅云在天际翻涌,海面上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冬青敲开了游芷小草堂的木门。
游芷正在后院拾掇草药,闻声快步绕到前院来,打开院门迎两人进来。
她焦急问道,“如何?可有取来仙人泪?”
冬青摇了摇头。
池南这时向前伸出手,掌心摊开,一颗圆润的珠子在风灯照耀下光华流转。
他开口:“这颗仙人泪……可能已经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