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冬青!”他托着她的胳膊,语气焦急,“你怎么了?”
长街人流如织,头顶灯火缱绻,可手掌触碰到的温度却格外冰凉。
“没……没事。”冬青有一瞬恍惚,借着他的力起身站稳。
忽然有什么暗色的液体向下滴落。池南接了一把,抬手一看,瞳孔皱缩——
是血!
他连忙握着冬青的肩膀,微微俯身看向她。
冬青鼻下正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她用手捂着,指缝很快便渗满殷红。
池南慌忙抽出一张干净的方巾,一手托着她后脑,一手将方巾不轻不重地按到她鼻下,“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他的话像隔着一帘水幕,咕嘟咕嘟地涌入她耳中。好半天,她才从那声钟磬般的余音中挣脱出来。
她从池南手里接过方巾,哑着声音,“你方才跟我说什么?”
“我说,好端端的怎么流鼻血了?”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将方巾在水里投净拧干,重新递给她。
冬青此时已经不怎么流鼻血了,她接过方巾捂在鼻子上,闷声道,“方才脑子‘嗡’一声,可能是从幻境出来后还没缓过来。”
“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好?”池南又变戏法般拿出一张帕子,沾了水后走到她面前,轻轻擦拭着她脸上干涸的血迹。“我认识一个隐居的丹修,医术精湛,我带你去,让她给你瞧瞧。”
“没事,不用麻烦。”她从池南手里抽出方巾,蹲到溪边洗了把脸,“之前又不是没流过鼻血。”
她眉睫挂着水珠,在溪水微光的反射下似一颗颗剔透的琉璃珠子,苍白的面庞犹如浸水的白瓷,只是鼻孔有一圈红,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池南怔了怔,随后走上前来,用袖子拭净她脸上的水珠。
他动作轻柔,擦拭的分外仔细,在触及她眉心时冷不防撞进那双写满困惑的黑眸。
他手一抖,连忙后退一步,有些语无伦次,“咳,那个……天气凉了,小心……小心着凉。”
眉心那点温热被溪边冷风一吹便散了,冬青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离这里很近,随我去吧,好么?”池南嘴上虽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却不等她应答便挥手开了个传送门,根本没给她留拒绝的余地。
“我有说不的选择吗?”
“想必没有。”池南轻轻拽着她,踏入光门里。
咸涩的风扑面而来,阵阵浪涛声在天地间回荡,脚下传来松软的触感,冬青睁开眼睛,一轮巨大的明月正悬在远海之上。
海?
若她记得不错,北诏的最西面,与西蛮荒的交界处,才有一片海,叫不归海。
天青色的发带越过肩膀向前飘去,冬青侧头看向池南。
“这叫近?”
第41章
◎“我能感觉到,你在他心里,分量很重。”◎
池南回头望向崖边,黑灰色高耸陡直的崖顶上静静伫立着一间小院,灯笼被海风吹得摇晃不定,忽明忽暗。
“开传送门能到的,就不叫远。”他手臂向前一甩,无相剑铿然出鞘。
池南轻轻一跃,踏上停在空中的无相剑,蹲下身向冬青伸出手,“来。”
冬青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却并未回握。
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崖边悬挂着的粗藤像小蛇一样游弋到她脚边,轻轻将她托了起来。
“也好。”池南笑了一下,踏剑起身。
两人飞速向攀升,片刻后,同时踏上崖顶。
眼前是一间朴素的小草堂,由简陋的篱笆围了起来,院落中摆放着好几个木架子,上面晾晒着冬青或认识或不认识的草药。
薄薄的窗纸隐约透出一道女子的剪影,似乎正低头在缝补什么。
池南看了一眼冬青,上前摇响篱笆上的铃铛。
铃铛响了三声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款步而出,她长发侧编垂在身前,只戴了一根梨花簪固定发髻,一身绢色素布袍,或许正在干活,因此系着襻膊。
她见到来人后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展颜一笑,“稀客啊。”
“游姑娘,深夜拜访,叨扰了。”池南持剑拱手。
“你也知道叨扰。”这女子看上去比两人要年长些,不过面庞年轻,年岁应当也不大,她打开院门,看向冬青,“好生漂亮的小姑娘?”
“游姑娘,”冬青学着池南的样子一拱手,“在下冬青。”